第22章 入蓟(1/2)
蓟镇城南。
接官亭搭在官道尽头,青布帷帐,香案陈设。杨四畏卯时就到了,副將张承宗、参將王化隆分列左右,再往后是游击、守备,黑压压站了一片。四月的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带著尘土味,將案上那炷香的青烟吹得歪歪斜斜。
杨四畏穿著大红紵丝蟒袍,腰系玉带,头戴七梁冠,这是总兵官朝见钦差的体统。他在蓟镇当了四年总兵,迎来送往的钦差见过不少,从没有哪一次让他心里这么不踏实。昨天宋之韩的信到了,信上说沈应文这个人不好对付,在户部四年,经手的帐目从不出错,这次来蓟镇,是带著皇帝的敕书来的,不是来做样子的。
他把信烧了,灰烬落在铜盆里,用茶泼了,搅了搅,看不出痕跡。
“来了。”张承宗低声说。
杨四畏抬起头。官道尽头,尘土飞扬中,一队人马缓缓而来。锦衣卫三十名校尉开道,青黑直身,腰悬铜牌,步伐整齐。后面跟著司礼监的太监,青袍,持印信,面色肃然。再后面是钦差的轿子,轿帘低垂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轿子后面,是几名便装隨员,骑著马,不显眼,最后是京营的士兵,负责一路护送。
杨四畏的目光扫过那几名隨员,忽然顿住了。
他认出了那张脸。
虽然老了,瘦了,鬢角白了,但那张脸他太熟悉了。杨四畏在戚继光手下当过参將,那时候他还不是总兵官,见了戚继光要行军礼。戚继光被罢官的那年,他没有替戚继光说过一句话。张居正倒了,凡是跟张居正沾边的人都倒了,他要是替戚继光说话,自己这总兵官的位子也坐不稳。
现在戚继光回来了。青布袍,没有官服,没有任何標识,站在钦差队伍的隨员中,像一个不起眼的老头。
杨四畏的笑容僵了一瞬,隨即恢復了。他整了整衣冠,率领眾將跪迎。
轿帘掀开,沈应文走了出来。他穿著钦差的官服,但他怀里揣著敕书,三品的总兵官也要向他跪拜。
“臣蓟镇总兵官杨四畏,率所部將领,恭迎钦差大人。”杨四畏叩首,额头贴地。他身后,张承宗、王化隆及以下各官齐齐跪下,衣甲窸窣作响。
沈应文立於香案之侧,受全礼。这是朝廷体统,杨四畏面子再大,也不能在这件事上有丝毫怠慢。
“起来吧。”沈应文说。
杨四畏站起身,陪笑:“钦差远来辛苦,衙门里已备下酒席。请大人移步——”
“杨总兵,”沈应文打断他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敕书在此,核查边餉是头等大事。酒席免了。请將万历十一年以来的粮餉帐册全部送到察院,本官要逐笔核对。”
杨四畏的笑容僵了一瞬,隨即恢復:“大人有令,本官自当遵从。只是帐册繁多,需要几日整理。”
沈应文看著他,没有说话。那目光不凌厉,甚至带著几分平静,但杨四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垂下眼帘。
“几日?”沈应文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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