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困兽犹斗(1/2)
入夜时分,张佳胤府中,书房。
灯芯已经剪过三次了,烛火还是跳得厉害,將墙上张佳胤的影子投得忽长忽短。。他坐在书案后面,面前摊著一张蓟镇的舆图,但他的眼睛不在舆图上,在窗外。
兵部侍郎宋之韩坐在他对面,面色也不好看。宋之韩是张佳胤一手提拔起来的人,在兵部管著边镇军餉的核销,张佳胤在蓟辽总督任上经手的那些帐目,有一半是从他手里过的,两人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“大人,”宋之韩压低声音,“蓟镇那边传消息来了。”
张佳胤转过头,看著他。
“锦衣卫的人已经到了蓟镇。”宋之韩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暗访,没有公开身份。为首的是锦衣卫百户王忠,带了几个校尉,扮作皮货商,在蓟镇待了好几天。”
张佳胤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他端起案上的茶盏,送到唇边,发现茶已经凉了,又放下了。
“还查到了什么?”张佳胤问。
宋之韩犹豫了一下,咬了咬牙:“来人查到了蓟镇的实际兵员。帐面三万八,实数不到两万。吃空餉的事,已经坐实了。出卖我们的杂碎是管钱粮的书办,我已经让他消失了。”
张佳胤闭上眼睛。他的手放在桌面上,手指慢慢地攥紧,指节泛白。蓟镇的事他比谁都清楚,他在蓟辽总督任上那些年,蓟镇的帐目每一笔都经他的手。吃空餉是边镇的规矩,不是他张佳胤发明的,也不会因为他张佳胤倒台就绝跡。规矩就是规矩,上面不查,下面不报,上面要查,下面想办法。
可这次不一样了。这次是锦衣卫暗访,等他知道的时候,密报已经送到了皇帝手里。
“內库那边呢?”张佳胤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,声音有些发紧。
宋之韩摇了摇头:“宫里的消息,今天皇上召见了张鯨。召见的时间不长,谈了什么,没人知道。”
张佳胤的眼睛猛地睁开了,皇帝召见张鯨。就在锦衣卫的人从蓟镇传回密报的同一天。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——张鯨知不知道锦衣卫在查边镇的事?张鯨会不会把他卖了?
张鯨是他的钱袋子,他给张鯨送了多少银子,他自己都记不清了,每年少说也有两三万两,逢年过节还有冰敬、炭敬。银子管够,为的就是让张鯨在拨银的时候爽快些,在帐目上做得漂亮些。可银子能买来爽快,也能买来人命。张鯨现在是什么態度?是扛著,还是已经把他供出去了?
张佳胤不知道。他唯一知道的是,他的处境比三天前危险多了。
“五军都督府那边呢?”他问。
宋之韩答道:“下午我去见了英国公。英国公说,皇上要查的是边镇的帐,五军都督府不管边餉,管的是京营和卫所,这事插不上手。但他也说了一句,如果查帐查到卫所头上,五军都督府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张佳胤冷笑了一声。不会坐视不管,是说给皇帝听的,还是说给他张佳胤听的?英国公张溶是世袭的国公,在五军都督府经营了几十年,手里攥著京营和各地卫所的人事权。查边镇的帐,眼下跟卫所没有关係。可如果皇帝查完了边镇,顺藤摸瓜查到卫所呢?英国公的“说辞”就是留给皇帝看的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敲著。
“內阁那边呢?”张佳胤问。
宋之韩想了想,说:“申时行不表態,王锡爵铁了心要查。余有丁、王家屏都在观望。许国——许阁老那边倒是递了句话,『且看且行,不必过忧。』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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