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锦衣卫指挥使(2/2)
“起来吧。”皇帝说,“朕交给你一件事去办。”
刘守有站起来,垂手听命。
“朕要你派人去登州,找到戚继光。”
刘守有一怔,戚继光?那个被罢官的老將军?皇上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?
皇帝没有解释,只是继续说:“找到他之后,带上朕的御医,给他看看病。他的身体不好,朕知道。如果他还走得动,就把他秘密接入京城。如果他走不动,就在登州好好养著,朕不急。”
刘守有心中惊疑不定,可面上不敢露出分毫。他躬身道:“臣遵旨。”
“记住,”皇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得只有刘守有一个人能听见,“这件事,朕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。尤其是张鯨。”
刘守有抬起头,对上皇帝的目光。那双眼睛沉得很,沉得让他想起了一个人——张居正。
不,比张居正还要沉。
因为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不只是权谋,还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。
他叩首领命,退了出去。
出了玉熙宫,冷风扑面,刘守有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。他站在廊下,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,像是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。
跟在他身后的亲信锦衣卫百户见他面色有异,低声问:“大人,皇上说什么了?”
刘守有没有回答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天还是灰濛濛的,没有一丝要放晴的意思。
“去准备一下,”他说,“挑几个信得过的人,带上令牌,换上便服,准备出京。”
“去哪?”
“登州。”
百户一怔,想问去登州做什么,可看刘守有的脸色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刘守有转身往锦衣卫的值房走去,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。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,皇上要查张鯨,皇上要查內库,皇上要查邢尚智的家產,皇上还要秘密接戚继光进京。
这一桩桩一件件,看似毫不相干,可要是连在一起看,可能很有深意。
可这深意,他刘守有看不透。
而在玉熙宫的偏殿里,年轻的皇帝独自坐在案前,面前摊著那些泛黄的帐册。他没有再看帐,而是望著窗外的天空,久久不动。
陈矩轻手轻脚地上前,给他换了一盏热茶,又轻手轻脚地退到一旁。
皇帝忽然开口,声音很低,像是在对自己说:
“仅曲迁乔查到的就有七十七万两,那这些年的贪墨的不得是个天文数字。內库不可稽——这四个字,就是大明財政的命门。”
陈矩听不懂这句话,可他看见皇帝的手按在那些帐册上,按得很用力,指节都有些发白。
窗外,风又起了。西苑的枯树在风里瑟瑟作响,像是一群垂死的老人,在寒风中发出最后的喘息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太监们又开始点灯了。
那个抱起另一个太监双腿去点灯的太监,今天没有再说那句“鬼老天”。他被冻得嘴唇发紫,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,因为昨天有人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,被掌了二十个嘴巴。
宫里的规矩,永远是上面的人定的,下面的人只能守著。
可这一次,上面的人换了。
只是下面的人还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