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循环(2/2)
他甚至察觉到,师傅和师兄们在修炼上对他太过“放养”,教得太过纯粹——修为进阶的细节,他一窍不通;窖物他不认识,古城的护城阵不认识,就连魔岛禁飞的基本常识,他也一无所知。
难道,师傅和师兄们是骗子?
可他自身的实力,绝非虚假;李广和宋清师兄,也实打实是神念虚境的强者,这一切都做不了假。
那么,师傅和师兄们,是不是在刻意对自己隱藏什么?
看来,等离开魔岛,无论如何都要回七星山一趟,当面问问师傅。
王晓收回纷乱的思绪,没有再多问,率先迈步向前。
三人继续前行,很快便走出了古城的地界,可禁飞的效果依旧在,让他们不禁怀疑,是不是整个魔岛中域都无法飞行。
城外的景象,与城中截然不同,少了几分沧桑死寂,多了几分烟火气,却又透著一股诡异的平和。
大片大片的农田铺展开来,田埂纵横交错。
有的田里种著不知名的作物,早已枯死腐烂,被杂草彻底吞没;有的田里种著金黄的小麦,沉甸甸的麦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已到了收割的季节,却永远不会有人来採收了。
“真是可惜了。”炎梓溪伸手抚过一株麦穗,饱满的麦粒从指尖滚落,语气中满是惋惜,“这么好的庄稼……”
苏沁荷蹲下身,拨开一丛杂草,露出下面湿润肥沃的泥土。
泥土里,一条蚯蚓正缓缓蠕动,还有几只不知名的小虫在四处爬行。
她轻轻伸手拨了拨,小虫受惊,四散逃窜。
“这里没有瘴气,没有异兽,土壤肥沃,水源也充足。”她站起身,环顾四周,语气中带著一丝悵然,“如果没有那些异族入侵,这里本该是一片乐土。”
王晓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走著,目光扫过这片看似生机勃勃,却毫无生气的农田。
田埂的尽头,是一条窄窄的土路,路两旁长满了五顏六色的野花——白的、黄的、紫的,星星点点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煞是好看。
几只蝴蝶在花丛间翩翩起舞,翅膀上的花纹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,灵动又美好。
一只蝴蝶缓缓飞到炎梓溪面前,绕著她的指尖转了几圈,然后轻轻落在了她的指尖上。
炎梓溪停下脚步,小心翼翼地抬起手,凑近细看。
这只蝴蝶的翅膀是淡蓝色的,边缘镶著一圈细细的金边,翅膀上还点缀著几颗白色的斑点,像是夜空中散落的星辰。
它的触鬚轻轻颤动,翅膀一张一合,像是在缓缓呼吸,模样可爱极了。
“好漂亮。”炎梓溪轻声感嘆,连眼神都软了下来。
蝴蝶在她指尖停留了片刻,便振翅飞走,最后消失在花丛深处。
炎梓溪目送著它远去,嘴角还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三人继续向前,一路鸟语花香,微风拂面,暖意融融。
若不是远处那座灰濛濛的山脉,还在时刻提醒著他们此行的目的,这里倒真像是一处世外桃源。
他们就这样走了四天。
这四天里,他们穿过了一片又一片金黄的麦田,跨过了一条又一条清澈的河流,翻过了一座又一座低矮的山丘。
沿途的风景,几乎没有任何变化。
永远是金灿灿的麦穗,永远是杂乱的杂草,永远是飞舞的蝴蝶,偶尔还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从头顶掠过,嘰嘰喳喳地叫几声,便消失在天际。
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,正常得有些诡异。
王晓的心头,那种莫名的不安越来越强烈。
他猛地停下脚步,皱紧眉头,目光缓缓扫过四周,试图从这一成不变的景色中,找到一丝破绽。
“卢阳,怎么了?”苏沁荷察觉到他的异样,连忙问道,语气中带著一丝担忧。
“你们有没有觉得……”王晓的目光从远处的山脉,移到身旁的麦田,又落在那片飞舞的蝴蝶上,声音低沉而凝重,“有什么地方不对劲?”
炎梓溪也停下了脚步,她仔细看了看四周,又抬头望了望天空。
晴空万里,微风和煦,一切都井然有序。
她摇了摇头,语气有些疑惑:“没什么不对啊?路在脚下延伸,山脉越来越近,天光大亮,微风拂面,一切都很正常。”
“就是太正常了。”王晓的声音压得更低,眼神变得愈发锐利,“我们已经走了几天了?”
“四天。”苏沁荷毫不犹豫地答道。
“四天。”王晓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语气里满是凝重,“四天里,我们穿过了多少片麦田?跨过了多少条河流?翻过了多少座山丘?”
苏沁荷和炎梓溪对视一眼,都愣住了。
这四天里,他们只顾著赶路,从未刻意去数这些。
“我……没数过。”苏沁荷的声音有些发虚,下意识地转头,看向路旁的麦田。
金灿灿的麦穗,在风中轻轻摇曳,和他们四天来看到的每一片麦田,都一模一样。
她蹲下身,仔细查看麦穗的形状,又站起身,望向远处的那座低矮山丘——山丘的轮廓、上面生长的杂草,甚至是山脚下那丛开得艷丽的紫花,都透著一股熟悉到令人心悸的感觉。
“那座山丘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,带著一丝不敢置信,“我们三天前,是不是路过过这里?”
炎梓溪的脸色瞬间变了,往日的轻鬆彻底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愕。
她快步走到路旁,弯腰捡起一块石头。
这块石头的形状十分特別,像是被流水冲刷多年的鹅卵石,表面有一道笔直的天然裂纹,辨识度极高。
她紧紧攥著石头,又快步走到几步外,低头在草丛中摸索。
片刻后,她捡起另一块石头,双手颤抖著將两块石头放在一起。
一模一样的形状,一模一样的裂纹,甚至连表面的纹路,都分毫不差。
她的声音有些发涩:“不可能……我们明明一直在往前走,怎么会……怎么会又回到这里?”
王晓没有说话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他缓缓闭上双眼,神识铺展开来,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,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的范围。
麦田、山丘、河流、蝴蝶、杂草……每一样事物都无比真实,每一样都带著鲜活的生命气息,都在正常地运转著。
可越是真实,就越诡异。
他清晰地察觉到,这片他以为“新到”的土地,每一寸细节,都和三天前他们路过的地方,完全重合。
包括田埂边那株弯折的麦子,小河里那几块排列整齐的鹅卵石,甚至包括花丛中那只淡蓝色的蝴蝶,飞行的轨跡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他们根本没有往前走一步。
这四天的跋涉,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循环。
他们,一直都在原地打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