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9章:送別(1/2)
“我摹仿我爹的字,摹仿了一整天。”
岳银瓶的声音轻了下去,“他的天字,第一横短,第二横长,撇捺张开像鸟的翅膀。
我刻了几十遍,刻坏了好几块木头,才刻出差不多的样子。
但收刀的那一下,我始终摹仿不像。他的收刀是力尽了自然停下来的,我做不到。
我每一刀刻完都会忍不住补一下。就是那一补——”
“就是那一补,让我知道是你。”
岳银瓶沉默了。
“你不恨我?”
赵伯琮看著她。“你爹在风波亭的前一夜,写了两封信。一封给我,一封给你大哥。”
他停了停,“给我的那封是伯琮小友:他日若见银瓶,请信她,他让我信你。你从头到尾都在用我,但他让我信你。
他不是不知道你在用我——他是知道你在用我,才让我信你。因为你要做的事,没有人能替你,你只能用人。”
岳银瓶的手指在草绳上收紧了。
“你用了我,用得很好。”赵伯琮说,“木鸟上的字是你刻的,蜡丸里的信是你爹写的。
你编了九年前选中的故事,但木鸟腹中的夹层里,你爹真的给我留了信。
你以为你在骗我,但你在骗我的时候,做了一件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刻天日昭昭的时候,摹仿的是你爹的笔跡。但伯琮吾友,北伐待汝那八个字,你没有摹仿。那是你自己的字。”
岳银瓶的呼吸停了一刻。
“你自己的字,收刀处也有回锋。因为你握刀和握枪一样,力发七分,留三分。
收刀时刀锋往上挑,不是因为摹仿不像,是因为你不捨得把力用尽。
你爹写字是力儘自然停,你刻字是力未尽而收。
你不是摹仿不了他,你是和他不一样。”
赵伯琮把木鸟从书案上拿起来,放在她手里。
“你爹让你找的仁者,你找到了。不是找到了我,是找到了你自己。
你刻那八个字的时候,不是在替父託付,是你自己想託付。
你把北伐託付给我,是因为你自己要去襄阳。
你要驮著你爹的棺材回襄阳,去找牛皋,去找董先,去找李宝,去找名单上的每一个人。
你要在襄阳把岳家军重新建起来。
你做这些事,不是因为你爹让你做,是因为你自己要做。
你爹知道你会做。所以他给你留了选择,而不是命令。
他写伯琮可托,是把选择交给你。
他写他日若见银瓶,请信她,是把选择交给我。
我们两个人都可以选择不信对方。
你选择了信我,我选择了信你。
岳银瓶把木鸟握在掌心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襄阳很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走后,秦檜会继续清洗。
名单上的人会一个一个死。周三畏死了,隗顺死了。接下来可能是蒋世雄,可能是李彦仙,可能是牛皋,可能是李宝。也可能是你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,但握著木鸟的手指发白,“你不怕?”
赵伯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而是把木鸟从她手里拿回来,放进自己袖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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