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4章:名单上的人(2/2)
李彦仙站起来。
“图纸上的標註,你看过吗?”
“看过。周大人画图的时候,末將在旁边。”
“西北角,待取。他有没有说是什么?”
李彦仙沉默了很久,“他说——那是岳帅留给建国公的。”
岳飞留给自己的。
赵伯琮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,绍兴二年,岳飞把木鸟塞进他衣襟的时候,在大理寺最深处的牢房西北角,也留下了东西。
赵伯琮走到书案前,將图纸展开,借著窗纸上透进来的最后一缕暮光,重新看了一遍。
侧门排水渠,长廊尽头的石阶下方,囚室角落的第三排第五块砖,最深处的牢房西北角。
四条標註,三条是周三畏自己清的,最后一条他留在那里。硃笔圈出的西北角,旁边写著两个字——“待取”。
“什么时候可以去?”
李彦仙抬起头。“今夜子时。秦檜的人撤了大理寺外围的岗哨,只留了正门两个人。侧门排水渠可以进去。”
“谁在里面接应?”
“蒋世雄。”
赵伯琮点了点头。蒋世雄,岳家军旧部,大理寺的底层狱卒。
他还留在大理寺里,穿著狱卒的短褐,在秦檜的眼皮底下等著下一道命令。
子时三刻,普安郡王府的院墙上,一扇极窄的角门被从里面推开。
赵伯琮闪身而出,李彦仙跟在他身后,保持著三步的距离。
巷子里没有灯火,他们沿著墙根往北走,秦府的外墙从巷子右侧延伸过去,赵伯琮经过秦府侧门时没有侧头,但他的余光扫到了门缝里透出的一线烛光。
子时了,秦檜还没睡。
走过秦府,再走五十步,巷子尽头是大理寺的西墙。
李彦仙停下来,举起右手,赵伯琮停住脚步。墙根处,排水渠的入口隱在两块歪斜的界石之间。
渠口约两尺见方,铁柵栏封著,柵栏间隙容得下一人侧身通过。
铁柵栏右下角有一根铁条被从根部锯断了,断口处涂了淤泥,乍一看像是锈蚀的痕跡。
赵伯琮蹲下身,手指摸到那处断口,淤泥还是湿的。
“今天傍晚锯的。”李彦仙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蒋世雄在里面接应。”
赵伯琮侧身挤进柵栏缝隙,渠水结了薄冰,冰面被前面的脚步踩碎了,他弯下腰,涉水往里走。
冰水没过靴面,从靴口灌进去,脚趾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了一下。
他没有停,排水渠的內壁长满了青苔,手摸上去滑腻腻的,带著一股腐烂的甜味。
水渠往深处延伸,越往里面越窄,最后一段只能匍匐前进。赵伯琮趴在渠底,冰水浸透了整条冬衣。
他想起周三畏。周三畏进过这条排水渠吗?
大约是没有的。周三畏是大理寺卿,穿著緋色官袍,从正门走进大理寺,从正门走出来,他不需要爬排水渠。
但他把这条排水渠画在了图纸上,用硃笔圈出来,旁边標註“已清空”。他清空了什么?
赵伯琮匍匐经过一处凹陷时,手指碰到了渠底的碎瓷片。
他把瓷片摸出来,凑到眼前。青瓷,釉面细腻,底部有一小片未上釉的圈足,是官窑的东西。
秦檜的密信原件,大约就封在这样的瓷罐里,藏在这条排水渠的某处。
周三畏把它取走了,瓷罐砸碎,碎片沉在渠底。
他清空了这个暗点,把里面的东西转移到了別处。秦檜的人来搜的时候,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
排水渠的尽头是一道向上的竖井。
井壁上凿出浅浅的脚窝,一级一级往上延伸。
赵伯琮踩著脚窝爬上去。头顶是一块木板,他用手掌顶住板面往上推。
木板无声无息地被移开了,一盏油灯的光从洞口照下来。
蒋世雄的脸出现在洞口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