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6章:证据的索引(2/2)
赵伯琮走到床前,掀开枕头。
木鸟不见了。
枕头下面是空的,只有竹蓆的纹路,他掀开褥子,翻过枕头,抖开叠好的被子,没有。床底下,床头的小几上,都没有。
他站直身体,扫视整个房间——铜镜、衣架、书案、烛台。
所有东西都在原位,只有木鸟不在。
赵伯琮快步走出臥房。守门的老僕还在门柱旁站著,被他的脚步声惊得又打了个哆嗦。
“我出去之后,有人进过府?”
老僕愣了愣。“没有,殿下。侧门一直关著,老奴没离开过。”
“正门呢?”
“正门是刘大看著,也没见人进出。”
他转身走回臥房,目光再次扫过房间,这一次看得更慢。
在床沿上坐下,赵伯琮的手指摸到竹蓆的边缘,竹篾编得紧密,席面冰凉。
他忽然想起岳银瓶的话,周三畏三天前进过建国公府。
三天前,周三畏进入这个房间,把秦檜通金证据的另一半塞进了木鸟腹中。
那时候原主赵伯琮还在这具身体里,浑然不知自己的枕头下面发生了什么事。
三天后,木鸟不见了。
是周三畏又派人来取走了?还是別人?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竹蓆的边缘,指尖忽然碰到一样东西。
蓆子下面,靠近床柱的角落里,塞著一个小布包。
布是粗麻的,顏色和竹蓆接近,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。
他把布包抽出来打开,木鸟。
赵伯琮紧绷著的心落了下来。
木鸟被挪过位置,从枕头下面移到了蓆子下面。
是有人进来过,挪动了木鸟,又用布包好塞进蓆子下面。
那个人不想让他发现木鸟不见了,又不想让木鸟太容易被找到。是谁?
他翻过木鸟,看著底部那道极细的缝隙,深吸一口气,用指甲沿缝隙撬了一下。
缝隙应声而裂。木鸟的腹中不再是空的,一卷极薄的纸,捲成小指粗细的细筒,塞在腹中深处。
他把纸卷抽出来,展开。纸很薄,是上好的竹纸,薄得几乎透光。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,墨色浓淡不一,显然不是一次写成的。
第一行:绍兴八年三月,秦檜致完顏宗弼书。南朝无人,可议和。附荆襄兵力布防图。
第二行:绍兴九年七月,秦檜致完顏宗弼书。岳飞已调离鄂州,襄阳空虚,可徐图之。
第三行:绍兴十年九月,秦檜致完顏宗弼书。岳飞北伐路线已获,另附郾城、潁昌两处粮草屯所。
一行接一行。日期、收信人、內容摘要。
每一条后面都標註了原件的藏匿地点——“檜府书房暗格”“秦熺外宅夹墙”“大理寺案卷库”。
不是证据本身,是证据的索引。秦檜通金的每一封信,什么时间写的、写给谁的、內容是什么、原件藏在哪里,全部记录在案。
赵伯琮的手指微微发抖,他继续往下看。纸卷的最后一部分,墨色最新,字跡最密。不是秦檜通金的证据索引。
是一份名单。
第一个名字:赵瑗,字伯琮。
他的血一瞬间衝上头顶。
第二个名字,墨跡被涂掉了。
这並不是划掉,而是用淡墨整个涂成一团模糊的黑,涂得很仔细,连笔画的边缘都覆盖住了。
第三第四个。第五个涂得略轻,依稀能看出姓氏的笔画,一个朱字。
剩下的都涂掉了。
一共二十三个名字,只有第一个名字是完整的,后面的二十二个,全部被涂掉了。
赵伯琮盯著那些墨团,涂改的人不是不想让他看到这些名字。
如果不想让他看到,直接用浓墨全部涂死就行了。
但这个人是用了淡墨,一层一层地涂,涂到刚刚好看不清笔画,但如果凑近烛火仔细辨认,还是能看出一些轮廓,像是故意留了一扇半开的门。
就在这时,他的手指无意间摸到木鸟翅膀內侧,有种凹凸不平的刻痕触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