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2章:岳银瓶(1/2)
赵伯琮看过史料。
岳银瓶,岳飞次女,生年不详。
绍兴十一年腊月二十九,父亲被赐死於大理寺风波亭,长兄岳云、部將张宪同日遇害。
史书上关於她的记载只有七个字——“女抱银瓶投井死”。
那是清代小说《说岳全传》里的故事,不是正史。
正史里,她连名字都没有留下。
但现在她跪在这里,活生生的,膝盖跪在冰面上,孝服的衣摆被雪水浸透了,贴在青石板上。
岳银瓶的手放在膝盖上,十指交叉,看起来是一个悲伤而虔诚的姿势。
但赵伯琮注意到,她的右手食指一直在有节奏地敲击左手手背。
一下,两下,三下,停顿。然后再两下,三下,停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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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三下为一组,每组之间停顿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。
不是无意识的颤抖,颤抖不会有这么均匀的节奏。
也不是冻的,临安正月的寒气能冻裂陶瓮,人在这种温度下发抖,手指应该是乱的、碎的、不成节拍的。
但她的手不是。
赵伯琮调整了一下站姿,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看热闹的閒人。
他的目光越过岳银瓶的肩头,顺著她手指的方向延伸出去——不是手指真的指向哪里,而是她敲击的节奏,似乎在跟什么东西呼应。
大理寺的外墙,排水渠的入口。
渠口大约两尺见方,铁柵栏封著,柵栏的间隙容得下一只手臂。
內侧的冰面有一道裂缝,从柵栏底部一直延伸到阴影深处。
不是自然开裂的纹路,是被人从里面撬开的。
裂缝边缘的冰茬子还很新,没有重新冻结的光滑表面。
有人在排水渠里。
赵伯琮的后背微微绷紧,他保持著面部表情的鬆弛,目光从排水渠移开,扫向人群的另一个方向。
大理寺侧门的阴影里,站著一个人。
那人穿著狱卒的青灰色短袍,腰间系一条黑带,头上没带帽子,露出花白的髮髻。
隗顺。
一个名字突然出现在赵伯琮的脑海里,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隗顺,史书上那个背著岳飞尸体出来的狱卒。
《建炎以来系年要录》卷一百四十三,绍兴十一年十二月癸巳条下那段极短的文字——
“岳飞死於大理寺。狱卒隗顺负其尸出,葬於九曲丛祠旁。顺死,语其子曰:岳將军冤死,必有昭雪之日,汝记此冢。”就是这个隗顺。
他正盯著岳银瓶的手。
赵伯琮注意到,隗顺的嘴唇在微微翕动,像在默数什么。
他的站位很巧妙,侧门的门框遮住了他大半边身体。
从大理寺正门方向看过来几乎看不到他,但排水渠的入口恰好在他的视线范围內。
他在读岳银瓶的暗號。
但隗顺没有回应,他的手指攥著袖口,攥的发白,没有敲任何东西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甚至连站姿都没有变化过。
他只在看,眼神里有某种赵伯琮一时无法辨清的东西,不是焦急和恐惧,是克制。
他在等什么?
赵伯琮的大脑高速运转。
如果隗顺和岳银瓶之间有暗號沟通,说明他不是单纯的同情者而是同谋。
隗顺是岳家的人。
但如果是岳家的人,为什么他不直接行动?为什么还要让岳银瓶在外面跪三天?
除非......除非他做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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