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赤裸裸的贪婪(2/2)
郑教授猛地一拍大腿,激动的满面红光,
“论文標题这样起的话,听起来就有厚重的歷史分量!
这要是掛著咱们的名头整理成文发出去,绝对能在国际学术界引发一场大地震啊!”
“谁说不是呢!三百六十年来,人类首次在黎曼几何层面上实现了该定理的广义化统一!
这要是能加在年底的院士评选申报材料里……
嘖嘖嘖!”
评委们的眼神开始变得无比微妙。
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,没有任何人再提什么判卷的事。
每个人都像是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禿鷲,各怀鬼胎地滴溜溜转著眼珠,在心里飞速盘算著利益最大化的瓜分方案。
短暂的眼神交匯后。
“那个……咳咳,周教授啊。”
郑教授搓了搓肥胖的手,换上了一副极其諂媚的笑容,
“您看,您在这方面是权威。
您刚才推导得快,能不能受累,把验算这个公式的具体过程,给咱们哥几个再详细讲解、復原一下?”
“对对对!这学生答卷上的证明过程似乎省略了太多关键步骤,太草率了!
看来后续庞大的推导环节,还是极其需要我们这些前辈来帮忙『润色』和『补全』一下啊,否则这种半成品是不被学界承认的!”
另一位教授冠冕堂皇地附和道。
“我看这样吧!
咱们按规矩,通过组委会把这学生叫过来,大家一起搞个『联合课题』,共同攻关,这对大家都有好处嘛!
咱们出资源出人脉,到时候在论文通讯作者上掛咱们的名字,给他掛个第一作者!
对他以后保送升学,甚至申请国外的全奖,不也是巨大的加分项吗?
双贏!这是完美的双贏啊!哈哈哈!”
『联合课题...帮忙润色...第一作者...加分项......』
周明远封存在记忆深处,化脓发臭的惨痛过往,犹如恶毒的诅咒一般,瞬间被这几句道貌岸然的话语彻底引爆!
被窃取的灵感。
被强暴的论文。
过去那段屈辱的记忆,化作漫天交织的闪电,狠狠劈过周明远的大脑!
【小周啊,你的这个想法非常有见地。
不如咱们把这个思路拓展一下,做个联合课题,发篇论文怎么样?】
那是十五年前,他当时无比尊敬的博士生导师,王攀教授,用著和眼前这帮人一模一样的、慈祥又温和的面孔提出的建议。
他当时还像个傻逼一样天真地欣喜若狂,以为自己日夜熬出来的学术灵感,终於得到了业界的最高认可!
【老师,这个真的有可行性吗?】年轻的周明远满眼放光。
【当然!不过你一个学生搞这么庞大的课题肯定吃力,各种文献和算力资源你也搞不到。
我倾斜各种资源,来全盘协助你。
你放心,等你写完,论文第一作者,绝对署你周明远的名字!】
那场名为“联合研究”、“提携后进”,实为“敲骨吸髓”的噩梦,就是这么冠冕堂皇地开始的。
然而,半年后。
当他熬了无数个通宵、掉了大把头髮才完成的论文,最终正式发表在国际核心期刊上时,排版出来的名字顺序,却像一把尖刀刺穿了他的心臟。
他绝望地发现,他,这个唯一的执笔者和核心提出者,被硬生生挤到了第二作者的位置。
而王攀,理所当然、冠冕堂皇地霸占了独立一作!
不仅如此,他呕心沥血想出的核心创意,更是在学术报告会上,被无耻地粉饰成了导师本人的“偶然灵感”与“原创成果”!
【老师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!您当初不是这么答应我的!】
【年轻人,火气不要那么大,咱们坦诚点。
你摸著你自己的良心问问,你真的做出了符合国际核心一作分量的贡献吗?】
王攀坐在宽大的皮椅上,居高临下地冷笑,
【你只不过是隨口提供了一个幼稚的、甚至都不成熟的思路雏形。
后面所有的严密论证、所有的庞大推导,哪一步不是我引导你完成的?
没有我,你那点破想法,就是一堆废纸!
给你掛个二作,已经对得起你了!
做人,要懂得感恩吶!】
那天晚上,大雪纷飞。
周明远独自一人站在长江大桥上。
刺骨的冷风如刀般割裂著他的脸颊,他死死盯著脚下那深不见底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漆漆的江水,看了大半个深夜!
在那一刻,他在心里滴著血发誓:
哪怕把灵魂卖给魔鬼,这辈子,也绝不会再让人这么骑在脖子上,肆无忌惮地作威作福了!!
可就在此时此刻,就在十五年后的今天!
就在他的眼前!
一模一样的齷齪事,一模一样的吃人嘴脸,又要对著一个甚至还没见过面的天才少年,堂而皇之地重演了!
某种深沉的、被压抑了十五年的怒火,瞬间烧穿了理智的防线!
“操。老子就知道会这样,早说不该来的。”
一句极度冰冷、充满戾气的声音,在这群老头子们正兴致勃勃地分赃时,突兀地响起。
这句话声音並不大,但在场的人,包括角落里的助教,全都听得一清二楚!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周教授?”
郑教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这种在高端学术评审会这种极其注重体面和阶级的场合下,绝对不该出现的市井粗话,惊得几个原本还沉浸在升官发財美梦中的教授齐齐打了个哆嗦。
哐当!!!
周明远猛地站起身,身体的爆发力带出椅子腿与地面剧烈摩擦的尖锐声响。
隨后椅子被他一脚重重地踹开,撞在墙上!
周明远双眼血红,像一头彻底暴怒的狮子,居高临下,指著眼前这几个道貌岸然的教授,毫无顾忌地、劈头盖脸地破口大骂!
“我看你们这帮尸位素餐的老杂碎,是连做学者的最后一点逼脸都他妈不要了!!!”
怒吼声在房间里迴荡,带著玉石俱焚的决绝!
“联合课题?!润色?!我呸!
今天话我就放在这!
谁他妈敢对这篇答卷伸一根手指头,谁敢在这个孩子的创意上偷哪怕一个標点符號……”
周明远的眼神如同吃人的野兽,环视全场,
“我,周明远!以史丹福大学数学系终身教授的名义,以我在m国数学会的全部人脉发誓!
我绝对让他、他的整个课题组、他带的所有学生,在这辈子,在整个国际学术圈里......
彻底身败名裂,死无葬身之地!”
全场的空气,在这震慑灵魂的咆哮中,瞬间冻结。
所有教授……全部目瞪口呆。
他们脸上的贪婪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,瞳孔剧烈地震颤著,像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一样,死死盯著胸口剧烈起伏的周明远。
在这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的绝对压制中。
啪嗒——骨碌碌。
一个早已被这场大戏惊得魂飞魄散的年轻助教,手里的原子笔无力地滑落,掉在地上,顺著缝隙一路滚到了阅卷室的正中央。
那清脆的撞击声,在死寂得仿佛空气都凝固了的房间里,显得格外的响亮。
角落阴暗的阴影里,不知道是哪个早已对学术圈彻底绝望的年轻助教,死死盯著如战神般矗立的周明远,眼眶通红,压著嗓子嘀咕了一句:
“臥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