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家访(1/2)
“你说成绩,是指比赛吗?”
顾瑾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极其细微的迟疑。
“当然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对小学一年级的孩子来说,参加比赛是不是太早了?
而且我都不知道该让他去参加什么比赛。”
“这需要我准確了解那孩子的水平后,才能回答你。”
“嗯……”顾瑾还在犹豫。
“怎么,你不乐意?”
顾瑾轻嘆了一声,像是要把心底的负担吐出来:
“苏皓,那孩子叫苏皓。
他们家看起来非常和睦。
我觉得,我这样做会不会是在给一个原本好好的家庭惹事?
如果顺其自然,他以后应该也会像现在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吧?”
“也许吧。但那个顺其自然的代价,可能会是失去一个未来的菲尔兹奖或诺贝尔奖得主。”
沈宇轩的声音冷冷的,带著一种看透世俗的犀利,
“老实说,你觉得顺其自然会更幸福,这个想法一点也没错。
就算现在崭露头角,也无法保证未来就一定会成功,不是吗?”
没有天赋的数学家,生活会有多么艰难痛苦?沈宇轩甚至无法去想像。
虽说这残酷的现实,本不该由一个刚踏入那扇神圣大门,便因恐惧和无力而落荒而逃的逃兵来说出口。
“可是为什么非得要成绩?”顾瑾还是有些不解,
“直接跳级,顺著正规教育系统走下去不好吗?反正总得考大学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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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像我一样吗?”沈宇轩嗤笑了一声,“那充其量只能算是次优选。”
顾瑾愣了一下:“那个,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过得很辛苦?”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滯。
“只要一听到哪家有天才儿童出世的风声,必定会冒出一帮想把孩子当摇钱树摆布的人。
有时是出於纯粹的关注,但大多数情况下,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企图利用孩子的骯脏算计。”
沈宇轩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张贪婪的脸庞,那些人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。
“外界的质疑声会接连不断,父母也会承受极大的压力。在这个过程中,孩子自己也会產生自我怀疑:『我真的有那么厉害吗?是不是像大家说的那样被高估了?』”
“啊……我好像懂你的意思了。”顾瑾轻声呢喃道。
“但是,如果有了压倒性的成绩,情况就不同了。”
沈宇轩的声音重新变得锐利起来,
“无论是比赛还是论文,只要拿出了那个层级才能產出的成果,所有人就只能闭嘴。
客观的指標能让人避免不必要的消耗。
而且,他自己也会建立起自信。”
对於要走上漫长而遥远道路的数学家来说,自信比什么都重要。
在漆黑深海般的学术深渊里,那是唯一能照亮前路的火光!
“那你愿意过来一趟了?”
“去大集县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疯了吗?”沈宇轩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,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,
“你知道我现在的出场费一天是多少钱吗?!
我现在可是按小时计费、走路都掉金幣的顶级名师好吗!”
“又是钱钱钱!”顾瑾也拔高了音量,冲他嚷嚷了起来,
“你以前挺酷的,现在可一点都不酷了,你知道吗?”
这轻飘飘的一句话,犹如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了沈宇轩的心窝上。
沈宇轩脸上掠过一丝自嘲的阴霾。
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一样直往下沉。
一种近乎战慄的羞愧感顺著血管蔓延至全身。
他清楚的知道,那个为了解开无人能解的难题,在黑板前双眼放光熬到凌晨的年轻人,已经死了,死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。
『那时的我是什么样子的?』
他记得每次做题,脑海中那些绝美的公式就像绚烂的烟花一样炸开。
他曾坚信那些火花终会点燃整个苍穹,改变这个世界。
可是现在,他最关心的数字早已不在黑板上,而是在银行帐户的余额里。
那些被自己亲手碾碎、丟弃在岁月里的梦想残骸,此刻仿佛化作了最锋利的玻璃渣,正缓慢而残忍地搅动著他的心。
那分明是一个没走多远就原地熄灭的梦,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,依然会痛得让人想流泪?
沈宇轩觉得,也许正是宿命之中的某种力量,借著顾瑾的口,提醒他到了该清算一切的时候了。
顾瑾似乎並不知道沈宇轩此刻的想法,继续说道:
“说实话我本来不想这么说的,但以我的水平,根本摸不清苏皓的极限在哪。
我连他能做到什么程度、卡在了什么地方都看不透。
这感觉真是糟透了,你体会过这种心情么?”
怎么可能不知道?
沈宇轩太清楚不过了。
当凡人仰望天才时,那种连对方的车尾灯都看不到的无力感,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所有骄傲。
“行了。”沈宇轩打断了她,声音有些沙哑,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释然,
“我抽一天时间过去。你先找好吃饭的地方。”
“嘿嘿,那太好了,谢了啊,你到这边所有的费用我包了。”
虽然一想到该怎么请假调课就开始头疼,但想到能跟久违的顾瑾见一面,心情倒也不算太坏。
......
周末的下午,阳光带著些许慵懒的倦意,倾洒在大集县的一处老宅里。
空气中浮动著微小的尘埃,像是时间在这里放慢了脚步。
林婉正在厨房里忙碌著做饭,而苏皓则坐在婴儿床边,目不转睛地盯著正对床铃著迷的妹妹。
『好像和我不太一样啊?』
苏皓小小的眉头微微皱起,脑子里漫不经心地转过一个念头。
他记得自己在这个月份的时候,应该已经能勉强听懂大人的话了。
但看现在的反应,妹妹苏慧似乎还不行。
看到他凑过来,苏慧张了张没牙的小嘴,好像想说些什么。
“想和哥哥说话吗?我也是。真希望慧慧能快点学会说话啊。”
苏慧望著哥哥,天真烂漫地咯咯笑了起来。
那模样实在太可爱,苏皓伸出手指,摸摸她胖嘟嘟的脸颊。
就在这时,家里来客了。
“打扰了。这里是苏皓家吗?”
“哎呀!顾老师!”
认出是顾瑾后,林婉连刚洗好的衣服都顾不上晾,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,直接跑到了院子里。
正在屋內泡奶粉的苏哲也探出身子,急忙迎了出来。
“苏皓妈妈您好!我是苏皓的班主任。”
“听说您要来,正等著您呢。快请进。”
林婉热情地招呼著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顾瑾身后,
“不过这位是?”
后面的那个男人身材高挑偏瘦。
虽然穿著一身看起来极其昂贵、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装,但站在这充满市井气息的老宅院子里,显得有点格格不入。
“我叫沈宇轩。顾瑾老师说有个学生想让我看看,我就跟著一起来了。”
沈宇轩的招呼打得十分生硬,甚至带著一丝隱隱的高傲。
顾瑾尷尬地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,急忙笑著打圆场。
“哎,我介绍一下,这位是普林斯顿大学数学系毕业的。
现在是一位名师大家。
我想他在评估苏皓的水平上,肯定比我更有帮助,所以就请他一起来了。”
“啊?关於苏皓的事……那先请进屋吧。”
林婉虽然有些不明所以,但还是连忙將两人迎进屋。
一进屋,沈宇轩连茶都没喝一口,直接开门见山:
“我想先看看那孩子的房间,可以吗?”
面对沈宇轩这完全不合世俗礼仪的突兀要求,顾瑾痛苦地皱起眉头,用力揉了揉太阳穴。
她再次深刻地意识到,这位曾经的天才,现在的名师,在社交能力上究竟有多么惨不忍睹。
“啊?好!您请便。”
苏哲倒是没介意,憨厚地笑了笑,领著沈宇轩走进苏皓的房间。
房间不大,甚至有些逼仄。
但入眼的第一幕,就让沈宇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『书比想像的还要多啊。』
他隨手抽出一本百科全书翻了翻。
每页都有翻阅过的痕跡,页边甚至有些捲曲,显然被仔仔细细地读过无数遍。
而那些幼儿图画书全被嫌弃地挤到了书架最底层,落了一层灰。
相反,只要是隨手够得到的地方,摆放的,几乎全是……数学相关的书籍。
沈宇轩的呼吸乱了一拍。
“这些都是大学本科生常看的书啊。”
他低声喃喃,手指最终停在了一本黑蓝色封皮的书上。
他將其抽出,那是詹姆斯·芒克里斯写的《拓扑学》。
这本厚如砖头的专著,也曾是他当年在象牙塔里苦读过的教材。
而现在,它出现在了一个一年级小学生的书架上,且带有明显的翻阅摺痕。
“大概从一年前开始,他就嚷嚷著要买这些书。”
苏哲挠了挠头,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茫然,
“我只是个在乡政府打杂的办事员,里面的內容根本跟看天书一样,连一个字都看不懂。
但儿子说要学习,我就只能买给他了。”
沈宇轩的手指瞬间僵硬了一下。
一年前?
一个幼儿园的孩子,在读拓扑学?
虽说之前在顾瑾的办公室里,他已经看过那份令人震惊的试卷。
但在真正踏入这个房间之前,他那常年浸泡在高等数学逻辑里的理智,依然不敢確信。
真的是靠自学走到这一步的吗?
而且还是在这么小的年纪?
没有任何名师指路,没有优渥的学术资源薰陶,就在这间老破小房间里?
沈宇轩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人影。
那是他曾经仰望过的一座高山,那是个曾经不到八岁,就靠著自学几乎將大学数学课程全部学完的变態妖孽!
『臥槽,跟那个妖孽是一样的情况吗?』
沈宇轩在心底暗问,隨即立刻推翻了这个想法,
不对。
那个人的父母分別是顶尖的外科医生和大学数学教授,有著得天独厚的遗传和环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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