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.搬家(2/2)
四年前一起从中戏毕业的时候,班上三十二个人,意气风发的有,迷茫焦虑的有,信誓旦旦要闯出一片天的也有。
四年过去了。
有人转了行,有人回了老家,有人在横店跑龙套跑了三年还是跑龙套,有人进了短剧组拍那种竖屏九十秒一集的东西。
只有陈默,真的演出了名堂。
而且他演出名堂之后做的第一件事,是租了一个月租三千五的一居室。
不是豪宅,不是公寓,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小区一居室。
许知年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。
但也正因为难以理解,才让人打心底里佩服。
“行了別看了。”许知年拍了拍陈默的肩膀,“赶紧收拾东西吧,你的书桌呢?”
“还没买。”
“你搬家之前不把家具买好的吗?”
“我只需要一张书桌和一个电饭煲,书桌我在网上买了,明天到,电饭煲我带了。”
许知年的表情更微妙了。
“你搬家的第一优先级是书桌,第二优先级是电饭煲,床呢?”
“房东留了一张。”
“柜子呢?沙发呢?”
“不需要,我衣服少,地上放就行,沙发更不需要,我在家要么在书桌前坐著,要么在床上躺著。”
许知年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你过的这是什么日子?苦行僧?”
“苦行僧也是僧(升),往上走的。”
“你再说谐音梗我走了。”
“別啊,晚上留下来吃饭,我做。”
“你会做饭?”
“会煮米饭。”
“就煮米饭?菜呢?”
“叫外卖。”
“合著你买电饭煲就为了煮米饭?”
“对。”陈默已经在洗米了,动作很熟练,“我吃米饭有个讲究,得加汤泡软了吃,外面的米饭不行,要么太硬要么太黏,自己煮的最合適。”
“加汤泡软?”许知年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,“那你直接吃粥不就完了?”
“不一样,粥是粥,泡饭是泡饭,粥的米是散的,泡饭的米是整粒的,只不过外面泡软了,里面还有一点嚼劲,口感完全不同。”
“你对一碗泡饭的研究比对角色都深。”
“差不多深。”
陈默一边煮米饭一边解释这个习惯的来歷。
中戏那四年,他几乎每天都泡在排练厅或者图书馆,经常忙到很晚才去食堂。
等他到的时候,米饭早就凉透了。
硬邦邦的,嚼起来像嚼石子。
他又捨不得倒掉重买,就往碗里倒点热汤,把米饭泡软了凑合吃。
一开始是凑合。
吃著吃著就成习惯了。
后来就算是新出锅的热米饭摆在面前,他也会下意识地浇一勺汤进去。
没有汤就用白开水。
反正米饭必须是软的。
许知年听完这个故事,沉默了几秒。
那几秒的沉默里有一些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。
他想起了中戏那四年。
別的同学下了课就去约饭、逛街、拍短视频、谈恋爱。
陈默下了课就钻进排练厅,有时候一泡就是七八个小时,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。
他的晚饭永远是食堂的冷米饭加热汤。
四年如一日。
“行吧。”许知年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柔和,“霸王吃软饭,千古佳话。”
陈默听到这五个字,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这个梗不错,我收了。”
“你收个屁,我说的是事实,堂堂西楚霸王的扮演者,吃饭必须泡软了才能吃。你要是被粉丝知道了,人设当场崩塌。”
“不会崩,这叫反差萌。”
“反差萌?你一米八三的大汉跟我谈反差萌?”
“身高跟萌不衝突。”
“跟你聊天真累。”
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地板上吃饭。
没有餐桌,用一个搬家用的纸箱子当桌子。
外卖点了两个菜,一个宫保鸡丁一个番茄炒蛋。
陈默端著碗米饭,往里面浇了两大勺番茄炒蛋的汤汁,搅了搅。
白米饭瞬间变成了红彤彤的番茄泡饭。
许知年看著那碗东西,默默夹了一块鸡丁。
“说正经的,”许知年嚼著鸡丁,“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一个好角色。”
“你不著急?”
“急什么?”陈默扒了一口泡饭,“好角色跟好米饭一个道理,急火催出来的夹生,慢慢来的才香。”
“你又拿米饭打比方。”
“因为道理是通的嘛。”
许知年看著他,忍不住笑了。
“行,那我敬霸王一杯。”他举起可乐罐子。
“敬编剧。”陈默也举起可乐。
两个罐子碰了一下。
“叮”的一声,很轻。
窗外的夜色安静极了。
新房子的灯光暖暖的,照著地板上两个盘腿而坐的年轻人。
一个是刚刚演完西楚霸王的新人演员。
一个是在影视公司给人当枪手的无名编剧。
坐在纸箱子旁边,吃著外卖,喝著可乐。
穷是穷了点。
但日子过得挺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