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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 募兵,操练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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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人面上大多带著几分木然,眼神却与旁人大不相同,那是一种被压抑著的、隨时可能喷薄而出的恨意。

像是炭火被灰烬覆盖著,表面看著不甚起眼,內里却烧得通红。

陈安看著这些人,心中暗暗点头。

都校说得不错。

这些人的家乡、家人沦陷於黄巢之手,他们的根被拔了,他们的念想被断了。

这样的人,只要给他们一个方向,他们便会像饿狼一般扑上去,不死不休。

他让手下几个旅帅逐一登记这些人的姓名、籍贯、年龄,又试了试他们的气力与胆量。

有那胆小的、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的,便筛了出去。

有那气力不足的、面黄肌瘦一看便是病秧子的,也筛了出去。

如此挑了几日,零零总总算下来,竟挑出了八百余人。

这些人虽比不得老卒那般战阵嫻熟,可胜在年轻,胜在心中有恨,胜在还保留著一股子没有被败仗消磨殆尽的锐气。

陈安对此甚是满意。

他將这八百余人编作两营,暂且安置在罗城东边一处新腾出来的营房中,又命人拨付了甲冑兵刃,虽比不得李岑寂那些骑兵的精良,却也够用了。

至於粮草口粮,王俶那边早已备好了,按人头髮放,虽不算丰足,却也饿不著人。

陈安这边紧锣密鼓地操练步卒,李岑寂那边也没閒著。

他將步卒的招募与训练全权交给了陈安之后,便一门心思扑在了骑兵的操练上。

与此同时,王俶应允的战马也陆续拨付到位。

这些马都是从陇右牧场的军马中挑选出来的,虽比不得禁军那些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,却也都是正经费了心思餵养调教过的战马。

骨架粗壮,耐力极好,驮著一个全副披掛的骑兵冲阵,丝毫不成问题。

甲冑兵刃也一併拨了下来。

王俶果然说话算话,拨给李岑寂的都是府库中品相最好的存货。

札甲、骑枪、横刀、角弓、盾牌,一应俱全,堆在营房库中,油光鋥亮,散发著新淬火过的铁腥气。

李岑寂將这些装备一一分发下去,又命周平这位马军指挥使將新旧兵卒混编。

禁军老兵带镇兵,镇兵带溃兵,一层一层地传帮带。

他自己每日天不亮便起身,亲自到校场上盯著操练。

先练队列。

骑兵原本不必练得那般精细,可李岑寂偏偏要求极严。

用他的话说:

“马军也是军,是军便要有令行禁止的规矩。连个队列都站不齐整,上了战阵,如何能做到闻鼓则进、鸣金则止?”

再练御马。

这一桩倒不必他多费心,那些骑兵底子的老卒,个个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,双腿一夹马腹,便能控著战马做出种种动作来。

李岑寂便让他们一对一地教那些骑术尚不精熟的新兵,从最基础的上下马、控韁绳开始,到小跑、快跑、急停、转向,一样一样地练。

然后是马上搏杀、骑射。

这一桩最是凶险,也最见真章。

骑兵对冲,胜负往往便在一合之间。

长枪刺得准不准,横刀劈得狠不狠,能不能在高速奔驰的马背上稳住身形、使出全力,这些都只能在马上练出来。

李岑寂命人在校场边上竖起一排排水桶粗细的木桩,让骑兵们轮番策马衝刺,用去了枪头的杆子刺击木桩。

起初十刺之中能中二三便算不错,练到后来,渐渐能十中五六,再到十中七八。

步战、弓射、刀盾,一样都不能落下。

李岑寂自己也不閒著。

他每日与士卒一同出操,一同习武,一同在马背上顛簸得两股生疼。

吃饭时也不回帐,便与士卒们蹲在一处,捧著粗陶碗,就著咸菜疙瘩啃蒸饼。

夜里还要召陈安、周平、徐泰等人议事,將白日操练中暴露出来的毛病一一指出,商议改进的法子。

这般又过了半月有余,时间来到了中和元年一月,大傢伙的春节便在连日的操练中悄然度过,整个凤翔上上下下没有半点新年的氛围。

步卒凑够了一千,便也开始了操练,如今已经操练了一旬。

至於那新募的五百骑兵,有禁军的老底子带著,他们虽还算不得是真正的骑兵,却已有了几分令行禁止的模样。

至少在校场上列队时,不再是乱糟糟的一团了,听见鼓声、瞧见令旗时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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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说郑畋那一封密奏,遣心腹家僕携了信,乔装改扮,专拣那僻静小路,日夜兼程往蜀地赶去。

终於在正月里,於兴元府追上了天子的车驾。

兴元府,乃山南西道治所,古称汉中。

此地北依秦岭,南屏巴山,汉水横贯其间,向来是连接关中与巴蜀的咽喉要衝。

僖宗皇帝的车驾,便暂驻於府城之內的行宫之中。

说是行宫,不过是徵用了城中首富的一处宅院,又连夜粉刷修葺了一番,勉强能住人罢了。

比起长安大明宫的金碧辉煌、雕樑画栋,此处便如鸡窝一般。

然则天子西狩,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去处已是万幸,谁还敢挑剔这些?

这一日,僖宗李儇正斜靠在行宫偏殿的软榻之上,百无聊赖地把玩著一只鏤空银香球。

他年方弱冠,生得白净清秀,只是面色苍白得过分,眼圈微微发青,显是这一路奔波劳顿,身子骨有些撑不住了。

自打离了长安,他这个天子便成了名副其实的“马球皇帝”。

只不过从前是在宫中的马球场击球,如今却是在逃亡的路上骑马。

一连大半个月,顛簸在崎嶇的蜀道上,吃不好睡不香,身边又没几个得用的人,当真憋屈得很。

若非如此,他怎会愿意在兴元休息整顿几天?

恐怕早早便要继续南逃去往成都躲避兵祸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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