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·百鬼献舞(2/2)
到时候混在这群载歌载舞的邪祟中间,借势避难,李虎躲过这月劫难的机会便能大上几分。
想到这里,李虎也没心思再听戏了,
他目光扫视戏台周边一圈,隨即辞別一眾邪祟,接著起身回到厢房,准备打坐调息,想儘可能找回状態,以应对即將到来的仙人危机。
虽然现在已然成了邪祟,修炼的方法和之前也不再相同,但道理总是相通的。
剑修锤炼的是真气,以气御剑。
真气在,那么修为就在。
平时真气都藏于丹田之內,而现在,多亏了三尸李虎出逃之前夺回了自己的尸体,藉助著身体里的残存的真气修行,还能保留以前凡人时期的部分战力。
李虎静坐床榻之上,按照以往修炼的方法调动真气,在体內运转周天。
一周天…
二周天…
三周天……
李虎深深皱起眉头,真气运转一切如常,只是整体似乎难再寸进。
像是已经修到头了。
想来也是,这身体曾经出过仙人,修行路上当然早就走到头了。
再加上现在身体里各处早已腐烂,三焦如雾如瀆,定顏丹也只是让腐烂不再更进一步而已,真气激盪如常,只是可惜每次增长的量,总是会从腐烂的筋脉中逸散出去。
像是一杯满是裂纹,但是装满水的杯子,即便李虎天赋异稟,灌水的速度远超常人,也难以让满杯水更进一步。
“莫非邪祟有別的的修炼方法么?”
李虎暗自思忖著,
他曾听闻也是有极个別邪祟能够反杀仙人的,可若只是靠著自己现在的战力,想要反杀天上那位李虎,那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李虎静坐发呆,细细检索身体和以往有什么不同。
但就在这时,厢房的木门被人敲响。
咚咚咚。
“虎爷?”
一道试探性的轻呼出现在门外。
“进。”
李虎甩开锦袍,从床榻上起身迎客,这时节眾邪祟都在整日外面狂欢,不知是谁会来找自己。
房门被推开,
闪进来一位瘦小的黑衣青年,脸上脏脏的,背著一把朴素的铁剑,衣衫襤褸,看上去吃过不少苦,但双眼囧囧有神。
“活人?”
李虎猛地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。
这人有呼吸,有心跳,五臟俱全,六腑康健,既不像是邪祟,也不像是被邪祟缠身的凡夫,那么只能说明这是一个正常人了。
但是毫无疑问,活人也是这群邪祟眼里的天材地宝,胆敢冒著风险来到这里,甚至敢来找已经是邪祟的自己,也是胆色过人。
“虎爷,您好眼力。”
那人极为殷勤地作了一个很到位的揖,隨后自我介绍道,
“虎爷,在下玉泉剑修,严阳,一路打听跋山涉水,总算是找到您了。”
“剑修?”
李虎第二次感到惊讶,但隨即就明白了严阳的来意。
刚刚齐月红说大道三千,左道九万,成仙法门数不胜数,这话一点不假。
剑修,月修,猿修,梅修,黄修,儒修……
甚至那位人皇陛下还是一位龙修,每条道法的修炼之术都不一样,有冷门有热门,有大道,有左道。
同一个方向的修士可以有很多位,但是成仙的却只能有一人,除非仙人死去,空出道果,后面的同道修士才有机会飞升。
故而对於有野心的修士来说,斩杀自己同道上的那位仙人,
就是自己成仙路上的唯一出路!
李虎哈哈一笑,
正所谓千军万马独木桥,要是放在自己飞升之前,见到这样有野心的同道,一定打到他野心破碎为止。
可惜现在机缘巧合,仙人李虎,要杀邪祟李虎,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,这位年轻的剑修竟是来找自己密谋害死自己的办法。
“我想请虎爷和我一起,召那位仙班虎爷下凡,秘而杀之!”
严阳知道自己身份低微,恐怕没有什么说话的时间,径直开门见山道。
“杀我?”
李虎面无表情地一笑,懒得延续这个话题,而是反问道,
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“惭愧,晚辈虚岁二十五,剑修路上未尝一败。”
严阳提起胸膛,似乎是想取信於李虎,在脸上堆积著靦腆自信的笑容,那脏兮兮的脸也显得倔强许多。
“未尝?”
李虎皮笑肉不笑,体內真气瞬间汹涌而出,整座厢房里的物件都跟著振动起来,窗页门扇晃动不止。
这一下突然而凶猛的发力,让严阳忽地呆住。
但隨即更让严阳呆滯的是,自己背上的那柄黑铁剑忽地不受控制,像是有什么怪手从空中牵引一般,猛地窜飞出去。
利刃出鞘的声音嗡鸣不止,
铁剑在屋內飞上几个来回之后,稳稳停在严阳面前,剑尖直指他的面颊。
“我现在功力相比飞升之前,已然十不存一,飞升那位只会更甚,你果真觉得你有这个本事吗?”
李虎毫不保留说出残酷真相,要是一个普通剑修加上一个邪祟就能反杀仙人,那自己以前岂不是白修了?
未尝一败?哪个剑仙不是未尝一败?
严阳咽了口唾沫,眼神闪烁,看得出他內心正在天人交织。
李虎也算是对后辈好言相劝,毕竟成为剑仙又能如何呢?
即便剑气纵横天下,还不是得和自己一样,落得个自己杀自己的尷尬处境。
时间默默过了半晌,
期间李虎一言不发,只盼严阳能够自己想通这些。
严阳紧紧盯著面前的那把本属於自己的黑铁剑,一直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,却见他忽地目光一拧,忽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,猛地將头砸在地上,磕的地板灰尘都溅了起来。
“前辈,我向道之心已决!”
严阳声如厉雷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,
“前辈如果不愿斩杀剑仙李虎,那么我也成仙无望,还请杀了我罢!”
他连连叩首,猛的数次砸击之下,竟然將自己磕的头破血流。
整这齣?
李虎皱眉让飞剑在空中转了个圈,用剑柄抵住严阳肩头,止住了他如此这般自残的行为。
“你比我还年长五岁,磕头就免了。”李虎不免有些失望,於是淡淡地说道。
“虎爷!求您!”
严阳还是不想放弃,於是跪著用膝盖往前移动,像个狗皮膏药似的,一直跪到李虎面前拽住他的衣角。
“虎爷如果愿意杀他,不妨我们开坛做法,画符请仙,只要那位成仙的虎爷敢下来,这里邪祟这么多,我们未尝没有机会!”
“未尝没有机会啊!”
严阳抓住自己成仙的最后一丝希望,固执地拽著李虎衣角,激动到声音都有些变形。
他知道如果错过今天,那么自己这辈子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能爭取到足够的力量斩杀仙人了。
李虎见他这般其实也有些动容,要是能做掉仙人李虎,那么自己也算是后顾无忧。
天上那位时时刻刻想著杀他,李虎自己何尝不是也想反过来杀掉仙人呢,只要其中一方不死,那么信任危机就永远存在。
“你刚刚说你会开坛做法,画符请仙?”李虎忽地出言问道,
严阳刚刚说出的这八个字,確实勾引起了他的兴趣,
开坛做法这种玄门的事,李虎以前也听人说起过。
只有阴阳齐全,五行健在的修行者才能够感乎天地之力,步踏北斗,设坛作法,上表启奏,走一套正规的道家流程,將白玉京的仙人请下凡间。
李虎以前一心修炼,没功夫搞这些,现在更是成为了邪祟,阴阳不全,是不能够做法请仙的。
如果真决定要对付那位仙人李虎,那么与其等著仙人李虎下凡杀自己,倒不如真按严阳说的走一套流程,设下埋伏,主动把仙人李虎请下来赴一场鸿门宴。
要是齐月红答应號召这里的邪祟配合的话,化被动为主动。
倒也真像严阳说的,未尝没有机会。
“家父曾是道门中人,晚辈也曾学过一二,自打能走路起就帮著父亲开坛做法,给乡里祈福或者办白事的时候给死者超度。”
严阳毕恭毕敬,回答的真切。
“好。”
李虎拉著严阳站了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心里的计策已然成型。
“我观你真气充盈,能屈能伸,有自信也有道心,这些都是好事。”
“我看十有八九,將来你能成仙。”
李虎先是反向拍了一顿彩虹屁,紧接著语气凝重起来,
“只是你也看到了,我现在的处境也足以说明成仙未必真是一件十全十美的好事,你迟早像我一样,有一天被被人求著杀自己,你为何依然如此执著呢?”
李虎盯著严阳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问道。
他觉得单凭一个少年的热血,未必能走到这一步,未必能值得信赖,还需要再考察考察他的动机。
“说来话长,晚辈全家为仇人所杀,满门被屠,所求不过成仙復仇而已。”
严阳目光赤红,知道自己现在表情难看,於是低垂著眼瞼,不敢和李虎对视,小心翼翼生怕让李虎產生半点不满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李虎点点头,算是勉强认可了这个答案,
“你今日所言关係重大,不可有半句虚假,否则我必將你剁成肉酱,餵了这满山邪祟,你可明白?”
“晚辈不敢有半句虚言!”严阳诚恳地回答道。
“行了,隨我来吧。”
李虎一抚袖袍,领著严阳走出这间厢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