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(2/2)
“张汉生?!”苏晚棠失声叫道,“是那个在小玉车祸现场捡金条的人?”
“闭嘴,看!”林守默一把按住她的手,手心全是冷汗,“这应该是很久以前发生的记忆。
这枚戒指,竟然和他有关……那个驴友绝不是偶然捡到这东西的!”
舞台上的张汉生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,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,却让整个幻境空间都凝固成了某种透明而沉重的晶体。
“……油溅在胳膊上,起了水泡。我爸妈下班回来,第一句话是『糟蹋了多少油?鸡蛋多贵你知道吗?』没有问我疼不疼!”
那个声音在空旷的会场里迴荡,带著一种冰川移动般的、沉闷而巨大的摩擦声。
苏晚棠感觉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
作为刑警,她见过无数罪犯的狡辩和懺悔,但从未听过如此冷静的剖白。
张汉生讲述著五岁踩板凳炒鸡蛋,六岁学车摔倒后的责骂,七岁发烧时独自数天花板的裂纹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切开那些看似温馨的家庭表象,露出底下流脓的伤口。
“人活著,就是为了挨骂、比较、然后一个人数天花板吗?”
苏晚棠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林守默。林守默是哲学系出身,此刻他的表情凝重得可怕,死死盯著台上那个男人。
“他在以哲学语言解构!”林守默低声喃喃,“他在把『人』这个概念,从『工具』的属性里剥离出来!”
苏晚棠仔细倾听,那片灰色的人海中,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那是笔记掉落的声音,是身体挪动的声音,更是无数人內心深处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。
“二十二岁,我翻遍能找到的所有哲学经典,想弄明白人为什么活著。得到的答案是更多的困惑。
別人焦虑具体的东西——工资、婚房、职称。我焦虑的是……我们整个种族的存在,会不会是一场巨大的、悲伤的误会?”
林守默闭上了眼睛,仿佛这一刻,他隔著时空与那个男人產生了某种悲凉的共鸣…
“我明白了,我们都被关在一个牢笼里!
一个由代代相传的匱乏感、恐惧、扭曲的期待和看不见的规则铸成的牢笼!”
张汉生的声音突然拔高,带著一种穿透力:
“这个文明,它有一种隱秘而强大的逻辑——把人工具化。在家庭里,是把孩子当成养老保障或面子工程;在社会上,是把人分为三六九等、可用资源;在极致的恶里——”
他顿住了。
幻境中的背景大屏幕,毫无徵兆地亮起。
“啊——!”
苏晚棠猛地捂住了嘴。
画面是原原本本的、没有任何修饰的视频。冰冷的束缚带,暖黄追光灯下伤痕累累的躯体,被暴力梳理睫毛时渗出的血珠……
苏晚棠嚇得脸色惨白,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,林守默也没好到哪里去,但他还是牢牢的扶著苏晚棠继续观看。
视频里没有声音,但正因为没有声音,那画面更具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!
手术刀翻飞,那具躯体的內臟被一件件无情的取出,装进特製药水的容器里面。
最后,那具轻了许多的躯体,被毫不犹豫地投入轰鸣的工业绞肉机投料口。
“咔嚓……嘎吱……”
沉重的、咀嚼骨肉的机械声效被刻意放大,苏晚棠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即使知道这是幻境,那种生理性的噁心感依然真实得可怕。
“这就是物化!”林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师姐,这不仅仅是谋杀,这是……一整套工业流程…”
视频定格在投料口那深不见底的黑暗,那里还在流淌红色的血液,一个活生生的人,就这样被“处理”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