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(2/2)
那东西倒掛在扶手上方,体型足有脸盆大小。
它的八条腿並不是几丁质的外骨骼,而是八根苍白、纤细的人类腿骨,关节处缠绕著黑色的毛髮,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抓著蛛网。
而它的躯干,是一个肿胀的、半透明的灰白色肉瘤。
透过那层薄膜,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包裹著一张缩小的人脸——那是一张女人的脸,五官因为痛苦而挤在一起,嘴巴大张,正在无声地尖叫。
刚才那咀嚼声,正是从这肉瘤里传出来的。那女人脸的嘴里,正叼著一只还在抽搐的、长著人脸的飞蛾。
咕嘟!
那蜘蛛吞咽了一下,肉瘤里那张女人脸翻了个白眼,似乎在享受这顿美餐。
“苏警官……”林守默的声音不再调侃,而是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森寒,“別动,別呼吸!”
那东西似乎感应到了光线,那八根腿骨猛地收紧,肉瘤上的女人脸缓缓转了过来,死死盯著苏晚棠。
它的嘴角——那张被撑裂到耳根的嘴角——竟然诡异地向上勾起,露出了一个微笑。
紧接著,一个尖细、像是孩童捏著嗓子般的声音,从那张脸里挤了出来:
“还要……金子……吗?”
啪!
苏晚棠再也忍不住,猛地扣动扳机,一道高频震盪波轰在楼梯扶手上。
那怪物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——不像野兽,而像是几百个女人同时惨叫——瞬间炸成一团黑烟,消散在空气中。只留下一地焦黑的骨灰。
“走!快走!”林守默一把拉起苏晚棠,两人向著里面狂奔。
隨著两人的深入,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开始变得剧烈起来,仿佛整栋楼里的每一块砖、每一粒灰尘都在盯著他们。
终於,他们来到了负三层。
这里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防盗门,门已经被暴力破坏了,扭曲地敞开著,仿佛有什么东西曾经从里面拼命撞出来过。
手电筒的光芒照进去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金库。
但里面没有金条。
空荡荡的大厅中央,摆放著一张手术台。
手术台早已生锈,但上面暗红色的痕跡却依然清晰可见,在手术台的旁边,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堆……衣服。
全是红色的碎花衣服。
足足有几十件,每一件都被撕扯得破破烂烂,上面沾满了早已发黑的血跡。它们在穿堂风中微微摆动,就像是一群吊死的人偶。
“苏警官,你看地上!”林守默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度乾涩。
苏晚棠低下头。
在手电筒光圈的边缘,那层厚厚的灰尘上,出现了一串新鲜的脚印。
这脚印很奇怪。
它只有半个,像是有人踮著脚尖在走路,脚印一直延伸到那堆红衣服前,然后……消失了!
而在那堆红衣服的最上面,赫然放著一张六百年前的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一个穿著军装的年轻男人,他的脸被利刃划烂了,但在那裂开的嘴部位置,被人用鲜红的指甲油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笑脸。
笑脸旁边,写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,那是现代的简体字,不是古文:
“他还没死,他在墙里!”
苏晚棠只觉得一股凉气顺著脊椎骨直衝脑门,握著手电筒的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“谁写的?”她猛地转身,手电筒扫向四周,“这里除了我们,还有別人来过?”
林守默没有说话。他死死盯著那面水泥墙。
刚才他没注意,现在用手电筒侧著光一照,才发现那面看似平整的混凝土墙壁上,竟然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。
全是同一个名字,被反反覆覆地刻了无数遍,直到墙壁被刻烂、露出里面的钢筋:
张汉生!张汉生!张汉生……
那些刻痕深浅不一,有的像是用手指硬生生抠出来的,里面还残留著早已发黑的血跡。
而在墙壁的最深处,透过那些被刻烂的裂缝,隱约能看到……一只灰白色的眼球。
它没有眼皮,瞳孔是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。它就那样嵌在粗糙的混凝土里,隨著手电筒光线的移动,那只眼球竟然骨碌碌转了一下。
紧接著,墙壁里传来了一声沉闷的、带著浓重鼻音的嘆息:
“唉……又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