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:贵人(2/2)
“有!还有五棵呢!”岳川回答得很乾脆,可转念一想,头又低了下来,“从后山运核桃回村子倒也不难,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,可拉著核桃往县城卖,这我还真的……”
还不等岳川把话说完,爱民“呵呵”一笑,“別担心,你成东哥有车,只要核桃到了咱们家,他隨时可以帮你运到城里,再一个,后山到咱们村都是山路,你一个人一次也搬运不了多少,这样,我一早就去找找疙瘩,让他帮著你一起干!”
话音刚落,成东也赶忙补充道:“你呀,放心!到时候我给你找个人多的地方摆摊,万一要是卖不出去,我全给你收了,这东西放不坏,到时候我拿到店里卖就是了!”
爱民和成东都比岳川年长几岁,多吃了几年饭到底不一样,尤其是成东,別看他大大咧咧没个正形,实则社会阅歷深厚,眼下连摆摊位置都想好了,果然是挣钱的一把好手!
得此二人鼎力相助,岳川还能说什么呢?除了感动还是感动吧。
因为成东家就住在邻村的劳家坡,所以爱民和岳川没特意相送。等散场之后,岳川直接回了家,那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。
岳川倒头躺在床上,胃里却是一阵翻腾,看来,冰镇啤酒所带来的副作用已经显现。
身体难受,岳川开始频繁翻身,床也跟著发出“吱吱扭扭”的响声,不过,这不能怪床板不结实——用粮仓当床使,结构本身就不稳定。
没错,岳川褥子下就是一个长方形粮仓,里头还装著刚刚脱壳的小麦,他甚至能闻到麦粒混著泥土的味道。
老实说,这种味道並不好闻,不光呛鼻子,还会让岳川想起收麦子的场景:炎炎烈日之下,全家人汗流浹背猫在麦地里,脖子腋下沾满麦芒,天呀,那滋味可真叫难受!
还有比种地更让人头疼的活吗?岳川觉得没有,他拼命读书认字,大半原因就是不想走祖辈那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路。
这么想也不算大逆不道,现如今,谁都知道种粮食不挣钱,否则,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去南方打工了。
岳川清楚记得,母亲生病的头一年,老爹卖光整仓小麦才凑够药钱。要知道,那些粮食是全家人汗珠子摔八瓣种出来的,从播种到收割全程跟著干,他才真正明白啥叫“入不敷出”——这四个字荒唐又可笑,把他满肚子苦水全概括了进去。
到目前为止,岳川还不懂啥叫“剪刀差”,也不明白国家搞工业的宏观愿景,可有一点他很清楚,他必须孤注一掷,將全部精力投注於读书考学上,这是他改变现状的唯一途径。
在这种认知下,岳川把成绩看得比命重,他玩命学拼命读,背负著不该这个年纪扛的重担,这样做,或许可以在成绩方面一骑绝尘,但获取知识的愉悦感和成就感,他真的能体会到吗?
答案显然是否定的。
岳川多数时候都不快乐,没拿第一名使他不快乐,成绩下滑使他不快乐,但凡有一丁点超过他预期的事情发生,他就会不快乐。得亏有贵人相助,既能为他排忧解难,又能带他走正道。
人这辈子能碰上这样的贵人,实属幸事!
屋里闷得透不过气,岳川浑身不自在,他翻身下床,衝出院门,紧接著,蹲在地上手指往嗓子眼一抠,哗啦吐出好些没消化的酒菜。
喝水,漱口,扶著墙根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,他已经不打算进屋睡了,胳膊底下夹著凉蓆被褥,蹬著梯子就上了房顶。
月光皎洁,凉风徐徐,岳川身上倒鬆快起来,他四仰八叉躺平,后脑勺垫著胳膊肘。
嚯!银河九天,尽收眼底。
美景倒是其次,主要是想著学费有了著落,心情自然无比舒畅。眼皮子越来越沉,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,做个美梦吧,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夜里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