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羊倌和狗(1/2)
一九九六年大暑,天气正是最热的时候,地处中原腹地的秦家庄却清凉宜人,村南的双岭山横亘如屏,將燥热尽数阻隔在外。
这天下午,秦云海把羊群赶到名为“菊台地”的山地缓坡上,他照旧坐在那棵枯皮柿树下,看著一旁的小土丘喃喃自语。这个翠柏环抱的土丘正是秦云海亡妻之墓。
秦云海愣神的工夫,牧羊犬阿黄朝他飞扑而来,调皮的狗子本想寻求主人的爱抚,不承想却“惊”到了老人家,见老主人挥起羊鞭正要发飆,阿黄陡然一激灵,直接来了个空中急停,转身便溜到了不远处的野菊丛中。
秦云海可没心情跟狗子打闹,他掏出半盒没有过滤嘴的香菸,只是闻了闻,又放回了口袋。
香菸已所剩无几,况且周边尽都是枯枝树叶,这要是引发了山火,那可就糟了。
百无聊赖之际,秦云海伸展腰身,望著平整开阔的野菊田,眼中满是孤独与迷离。
秦云海的妻子意外早逝,独子又在镇上教书,对於这位罹患癲癇的退伍老兵来说,放羊不过是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而已。养羊赚不了几个钱,他偏又找了个帮工,別人是为了养家餬口,而秦云海呢,他图什么?
山风袭来,吹得野菊枝条“沙沙”作响,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扑面而来,秦云海歪头斜靠在树干上,浅浅地睡著了。
风光秀丽,景色宜人,置身於此,秦云海本该美美地睡上一觉才对,可事实正相反,他脸色紫青,眉头紧锁,就连眼皮也开始疯狂跳动,看样子,这是又梦到了多年前的异国战场:
一颗照明弹在夜空中炸响,顷刻间,敌人的轰炸机发起俯衝式轰炸,一时间,前沿阵地一片火海,再往后,无数敌人扑向我方反斜面工事,一波又一波的“阵地爭夺绞肉战”就此拉开序幕。
某时某刻,秦云海躲进污泥横流、恶臭无比的坑道里,而那些来不及撤退的战友们却被一颗颗凝固汽油弹烧得面目全非,直至惨死。
梦中的他太想做些什么了,却什么也做不了。
残缺的右手举不起近在咫尺的“波波沙”,瘦小的肩膀扛不动战友的遗体,他只能眼睁睁看著活著的、死去的战友们被大火所吞没……
牧羊人尚处在可怕的梦魘当中,放羊的差事全落在了阿黄身上。
对这条中华田园犬而言,这绝非轻鬆差事!远的不说,就昨天,羊群里最壮硕的山羊竟在它眼皮底下坠入废旧矿坑。
羊儿一命呜呼,倒霉的阿黄为此没少挨鞭子,好在它是一只极具灵性且善於总结的狗子,此刻,它打起了十二分精神,时时关注著羊群的动向。
事实证明,阿黄的警惕是非常有必要的,羊儿们把野菊枝条上的嫩尖儿啃食殆尽之后,便跟著头羊转移了阵地,在此期间,一只羊崽子掉了队,它被零星分布的紫花苜蓿所吸引,渐渐脱离了队伍。
一会儿工夫,这只作死的羊崽子便爬到了菊台地西侧的土堆上,在土堆下方,正是那个几十米深的旧矿坑!
在这危急关头,阿黄脖子上金黄色毛髮立时“炸”开了,它弓身翘尾,斗转跳跃,不一会儿,便狂奔到了羊崽子跟前。
“汪汪汪!汪汪汪!”阿黄齜著牙,对著羊崽子便是一阵狂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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