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世道变了(2/2)
鲜于仲通握住张嗣源的手,涕泪纵横道。
张嗣源看著他惺惺作態的样子,只觉得噁心。
无耻之徒自言要回成都搬兵,恐怕他一心想的是回去如何隱瞒战败的消息,如何给自己脱责才是他真心所想。
“使君临危不惧,仍心繫国家大事,张某佩服,还请使君暂授旌旗与生杀大权,號令兵马扼守南中。”
张嗣源请示道,他要让这个无耻之徒发挥下余热,方便自己整治溃兵。
他说什么,鲜于仲通都答应得痛快,就是说到要暂留几天,收拢溃兵,当眾宣布让张嗣源统辖时,鲜于仲通犹豫了。
鲜于仲通不是担心张嗣源夺权,在他看来就是替死鬼而已,只是担心多留几日徒增危险。
可这却由不得他了,张嗣源也不顾他怎么想,直接强留。
鲜于仲通这个节度使做得也水,当了一年多,在军中仍缺乏亲信与中坚嫡系部队,被扣下也无可奈何。
他担惊受怕数日后,等来了当眾宣布的日子。
溃兵都是被抓回来的,兵败后他们早已丧胆,常规根本不可能让他们再度凝聚战意。
可是就算张嗣源不抓他们回来,他们也逃不出横断山区。
南中山路崎嶇,当地人都可能迷路,溃兵要是进了横断山也无非给野兽加点餐。
再说南詔差不多吃掉另一路偏师了,断不会放过溃兵,山地追逐战他们绝无生路。
不过想要重振溃兵也不是容易的事,如果他们溃败的意志处理不妥,將会像病毒一样扩散。
守军把他们抓回来靠的是刀枪,唯有生死畏惧方能压制另一股生死畏惧。
故而鲜于仲通给予的名正言顺很重要,不然平白行使生杀大权容易留下后患。
在大唐做事,无论行军打仗还是官场,最重要的是要符合律令礼制,和解?即按章程行事。
鲜于仲通很配合,这廝场面做得极其气派,全然不像一个即將捨弃三军亡命而逃的將军。
歷史上,几万条人命扔在山南,他逃回成都,满心只想著瞒报败绩。
可就是如此无耻之徒,他讲起家国大义却甚是唬人,言辞间引经据典,慷慨激昂。
讲完场面话,他是一点时间也不想再耽搁了,当即带上家奴跑路。
完成权力交接后,张嗣源掂量著残破的巨大旌旗。
“虫豸误国!难怪世道每况愈下!”全程漠视鲜于仲通的安国臣,冷不丁出言。
“此言差矣,使君冒死突围给咱们请援,山野间儘是南詔猛士和豺狼虎豹,这难道还不能展现使君高义吗?”
张嗣源微笑反问,身侧的黄奴儿也笑道:“將军,南门城墙久被虫豸,我带人去修补。”
“去吧,南国天气炙热,虫豸常食人家门根基,故南人恨虫豸不能除之后快,这门得修啊!”
………
人往往不能预知自己的结局,特別是身居高位者,总觉得一切尽在掌握,可万事无常。
山野间死不瞑目的鲜于仲通至死也没看到是谁杀了他,死前他开出了骇人的筹码却仍救不了自己。
臃肿肥胖的鲜于仲通被肢解后塞入麻袋,堂堂天宝十节度的剑南道使君被如猪狗般宰杀。
黄奴儿畅快无比地擦拭身上血跡,有时候死士需要的不是千金,而是人生意义。
他这趟找的几个剑南死士都是老实的兵农子弟,可事实证明老实人被逼急了更可怕。
这世道似乎在变,他们这些贱民竟也有机会杀死高高在上的节度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