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徐高张也看不透陈寒(2/2)
整个人清清淡淡的,半点没有商贾之女的市侩气,反倒像书香门第的闺阁小姐。
可她那双眼睛,却精得很。
帐册上密密麻麻的蝇头数字,她扫一眼就能揪出哪里不对。
上个月光禄寺採办的那批檀香,进价每斤三钱二分,卖价四钱五分。
每斤差价一钱三分银子,总共三百斤,毛利该是三十九两。
可经手的二掌柜报上来的帐,却只写了三十五两,平白少了四两银子。
她没声张,只是在二掌柜的名字旁边,用硃笔点了一个针尖大的红点。
四两银子,说多不多,却够京城一户寻常五口人家,安安稳稳过两个月日子。
她没有当场发作。
不是不恼,是时候未到。
二掌柜姓刘,是她爹秦茂才带出来的老伙计,跟著秦家干了十几年了。
为了四两银子当场翻脸,不值当。
但帐她一笔一笔记著,等攒够了由头,再一併算个清楚。
秦掌柜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,端著茶盏,看著女儿一笔一笔核帐,脸上又是欣慰,又是发愁。
欣慰的是,他秦茂才白手起家,挣下这偌大家业,没生下儿子,老天爷却给了他这么一个能干通透的女儿。
发愁的是,女儿太能干了,今年都十八了,提亲的媒人快把秦家的门槛踏破了,她却一个都看不上。
也不是看不上,是她心里早有一本明帐。
来提亲的,要么是商贾之家的次子庶子,图的是秦家的家產;
要么是落魄的穷酸秀才,图的是秦家丰厚的嫁妆;
要么是小吏家的嫡子,图的是秦家的银子,好给自己铺路。
没有一个人,是真心实意看上她秦若兰这个人的。
她自己也不急。
急什么?
宝香斋这摊子生意,里里外外七成都是她在料理,离了她,还真未必转得动。
她爹今年五十多了,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,她要是嫁了人,这偌大的家业,谁来守?
“若兰,”秦茂才放下茶盏,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,“光禄寺孙寺丞家的小姐,递了帖子过来,说下午要来铺子里坐坐。”
秦若兰抬起头,目光从帐册上移开:“孙玥?光禄寺孙寺丞的千金?”
“就是她。”秦茂才点了点头,“帖子上写著,说是想看看咱们新到的一批南洋檀香。”
秦若兰把帐册合上,葱白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孙玥这个人,她打过几次交道。
去年法源寺的贵女诗会上见过一面,今年上巳节,又在李阁老孙女的雅集上碰过一次。
孙玥比她小两岁,今年刚十六。
论才学,中规中矩;
论容貌,中等偏上;
论家世,父亲是从六品光禄寺寺丞,在京城这遍地勛贵的地界,说高不高说低不低,勉强够得上贵女圈子的边。
可孙玥有个好处,不拿腔作势,不摆官家小姐的架子。
不像有些小吏家的女儿,明明父亲品级不高,眼睛却长在了头顶上。
孙玥跟人说话的时候,会认认真真看著你的眼睛,不骄纵,不刻薄,相处起来很舒服。
所以秦若兰愿意跟她来往。
当然,这里面也少不了生意上的考量。
光禄寺是宝香斋最大的官家主顾。
朝廷每年大小祭祀用的香蜡纸钱,十成里有四成,都是从宝香斋採办的。
孙寺丞虽是从六品,可光禄寺的寺卿、少卿都是礼部堂官兼领的,日常庶务这位坐堂寺丞能顶半边天。
把孙玥的关係处好了,对秦家、对宝香斋,只有好处,没有坏处。
“让她来吧。”秦若兰站起身,“我去换件衣裳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