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陈监事,您这心思……也太深了(2/2)
有的人趾高气扬,不把她当回事;有的人低三下四,一看就是有所图。
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样不卑不亢,却能把她的辛苦也考虑进去的,还是头一回见。
她脸上的倨傲彻底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意:“陈监事想得太周到了。我这就去问小姐,您稍等。”
不多时,翠儿回来了,手里多了一张小纸条:“小姐说了,您想得周到。这是小姐写的,说步行赏梅就好,路上让寺里舖些草垫子。”
“还有,小姐说宣纸要好,墨要好。”
陈寒接过纸条,又问小姐写字用什么纸墨、腰好不好、喜欢喝什么茶、喜欢什么香。
翠儿一一说了:澄心堂的纸、老胡开文的松烟墨、腰不好坐矮了疼、喜欢龙井、喜欢沉水香。
末了,她低声道:“陈监事,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小姐每次去这种聚会,回来都不高兴。您办差事,可千万仔细些。”
陈寒点了点头,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不动声色地递了过去:“天冷,姑娘拿去喝茶。”
翠儿笑著收了,眼里的笑意更真诚了几分:“陈监事,像您这样想得这么周全的,还是头一个。您放心,明天的事包在我身上。”
陈寒从孙府出来,没有直接回光禄寺。
他拐进了东四牌楼南边的成衣铺子,买了一件月白色织暗花缎面的袄子和一条同色的马面裙,又配了藕荷色的褙子和百褶裙。
尺寸是按翠儿描述的“身量中等”推算的。
他又去伞铺挑了两把伞,一把淡青色油纸伞给孙小姐,一把普通青布伞给翠儿。
再去绸缎庄买了丝巾和油纸——丝巾预备著挡墨,油纸用来做鞋套。
回到光禄寺,已经过了午时。
郑典吏还在值房里等著,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。
陈寒坐到椅子上,拿起笔铺开一张纸,一边写清单一边把问到的情况说给他听。
郑典吏连连点头,心里服气,要不人家是官,自己只是个吏呢?
他接过清单,看了又看,忽然咦了一声:“陈监事,您这单子上,怎么只写了小姐一个人的?”
“不是六位女眷吗?其他人的蒲团、茶具、手炉,不准备?”
陈寒笑了笑:“別人的,自有別家准备。咱们只负责孙小姐的。”
郑典吏一愣,隨即明白了什么,脸上的佩服变成了敬畏:“陈监事,您这心思……也太深了。”
陈寒没有解释。
有些事,不需要说透。
那些贵女的所谓诗会,说白了就是攀比。
孙小姐在聚会上样样不如人,心里憋屈,回来就拿办事的人撒气。
他要是把所有人无差別的伺候得舒舒服服的,孙小姐该受的气一点不少,回来照样拿他出气。
既然不能让她在诗会本身出彩,那就让她在细节上胜出,搞出差异化。
这些东西,不能帮她写出更好的诗,但能让所有人看在眼里。
她们不会说,但心里会想:孙家的日子,过得真讲究。
她会觉得,至少在这一刻,她比她们都体面。
这就够了。
“去吧。”陈寒把银子递给他,“明天卯时之前,把所有东西备齐,送到孙府门口。”
郑典吏应了一声,拿著清单,顛顛地跑了出去。
陈寒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他把明天的流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:
卯时三刻出发,辰时到寺,先在禪房歇脚喝茶,然后去梅林赏雪办诗会,午时前后回城。
每一个环节可能出现的问题,他都想了应对的法子。
这是他当年在县政府办公室养成的习惯。
每次安排领导行程,他都要提前踩点、反覆推演,把所有可能出岔子的地方都想到。
办公室主任乾的活,不是等出了问题再补救,是让问题根本没有机会发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