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徐高张各怀鬼胎(2/2)
陈寒点了点头,没有再接话。
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,只剩下风雪声和车轮碾雪的声音。
过了许久,马车终於停了下来。
车夫在外头低声道:“沈掌印,到西华门了。”
沈知予站起身,理了理衣裙,临下车前,回头看了陈寒一眼,语气淡淡,却带著几分难得的人情味:“陈监事,今日这些话,出了这个车厢,我就当没听过。你也一样。”
陈寒微微一笑:“自然。”
沈知予点了点头,掀开车帘,踏入了风雪之中。
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门深处,只剩下一串浅浅的脚印,被新落的雪花一点点盖住。
车帘放下,马车重新启动,往陈寒的住处驶去。
陈寒靠在车厢壁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今日这顿饭,总算是吃完了。
他在脑子里把席间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眼神重新过了一遍,確认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,才稍稍放下心来。
徐阶会继续观察他,高拱会继续欣赏他,张居正……张居正会怎么做,他还看不透。
但至少,今日这一关,他过了。
至於刚才对沈知予说的那些话他知道冒险了。
但这个女人,值得冒这个险。
她是內廷的人,是他目前唯一能触及的“內线”。
更重要的是,今日席上她替他解围的那句话,已经把她和他绑在了一起。
她的反问让张居正亲口承认“是在考验”,这个人情,他记下了,也用今晚的坦诚还了。
马车在雪夜中缓缓前行,陈寒闭上眼睛,脑子里却一刻也没停。
冬祭的事,从今天起,就是他头上一把悬著的刀。
办好了,一步登天;办砸了,万劫不復。
……
北京城的雪连落了三日,铅灰色的天压著紫禁城的琉璃瓦,也压著严府那堵两丈高的青砖墙。
严嵩坐在铺著玄狐皮的圈椅里,身上裹著件酱色江绸貂皮褂,枯瘦的手指捏著一桿紫毫笔,正对著宣德炉腾起的青烟,在洒金宣纸上写青词。
八十岁的人了,眼不花,手不抖,一笔小楷写得端严温润,和他此刻的神情一样,看不出半分波澜。
桌案一角,整整齐齐摞著三份文书。
最上面一份,是司礼监黄锦亲手抄来的西苑口諭:“嘉汝孝思,赐鹿脯二十四斤,以资颐养。汝能存此心,必赖左右有人。朕闻此事,赖有微末之人竭力,汝当知之,厚待之。”
第二份,是裕王府昨夜的宴客底单,墨跡未乾:
酉时,裕王殿下设內宴,陪客者內阁次辅徐阶、翰林侍读学士高拱、国子监司业张居正,光禄寺监事陈寒、司言司掌印沈知予,亦在席末。
第三份只有薄薄一页纸,是陈寒的履歷,字不多:
南直隶苏州府举人,嘉靖三十八年秋选,授光禄寺从八品监事,到任,九十三日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