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律师与遗嘱(2/2)
他嚇得脸色发白,几乎握不住枪,后来是我坐在他旁边,吹了一夜的曲子,他才慢慢缓过来。
但我想告诉他,马肠只是马肠,碎肉终归是碎肉。
那不过是牲口棚里也能见到的东西,不值得害怕。
我见过他盯著肉铺的样子,虽然那时他疯狂到甚至以为我是个怪物,但我依旧希望他以后能好好吃肉。
埃利斯,新历1854年11月,於塞瓦斯托波尔郊外。”
待威廉读完,对面乔治的双眼不知道何时已被泪水覆盖。
那一颗颗晶莹的泪珠顺著他的脸颊滑落,又滴在桌面上铺开。
威廉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口琴,他用一张沾了碎肉血的手帕包住了它。
“我很抱歉,诺瓦克先生,但请你收下这份物件,並在声明上签字或画押。”
他將口琴与声明一併推到了乔治面前。
乔治看著那带血的手帕,以及其中露出来的口琴一角,浑身都颤抖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是说,他死了?”
乔治用血红的双眸瞪著威廉。
“从这手帕上的血跡看来,是这样的,先生。”
威廉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淡,
“而且声明中指出,你是个连看到马肠都会害怕的士兵,如果你们之间存在某种真挚情谊的话,我得承认,你看上去並没有保护好他。”
这句话伤到了乔治的自尊,他很想反驳,但怎么也回忆不起当初的事情。
他只记得埃利斯这个人,他有一头金髮、爱笑,吹口琴很好听。
乔治喜欢他,可他似乎不见了。
而他好像还与一块碎肉有关。
“哦对了。”
威廉从座位旁拿起那块从厨房要来的碎肉,放在了桌上,
“埃利斯先生还让我把这块肉给你,他说如果你对此仍像当初面对马肠一样感到害怕,那你就不配拥有他的遗物。
如果你已经恢復了,那这块肉就是他留给你的最后一件礼物,声明中提到,他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吃肉。”
说罢,威廉將手中沾了墨水的钢尖笔递给乔治,又抬手看了一眼本不存在的腕錶,
“好了,诺瓦克先生,我在你身上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。
现在请你赶紧在这份声明上签署你的名字,我要儘快离开,去帮助我的下一个僱主。”
乔治看著那支伸过来的钢笔,又看了看纸质声明与口琴。
他不理解,为何一名律师可以对生命如此漠视,竟不愿给他一分一毫喘息的时间。
“你……你简直是个无情的恶魔!”
乔治恶狠狠地骂道。
“或许吧。”
威廉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,
“这份声明的內容是关於你的,埃利斯是你的挚友,而非我的,我只是收钱办事,你又能奢求我什么呢?”
他说著,伸手点了点纸张,
“诺瓦克先生,如果你不想场面变得更加难看,就儘快签下你的名字,我必须得离开了。”
乔治最终还是用歪歪扭扭的字体签下了他的名字。
威廉也適时收回声明,毫不犹豫地起身,
“再见,诺瓦克先生,祝你今天好运。”
他转身离开,不急不缓地来到了隔壁包厢,静悄悄地坐在了莫尔顿旁边的椅子上。
片刻后。
隔壁包厢传来了一道悽厉而漫长的哭声。
借著哭声的掩盖,威廉微微向前倾身,朝著眉头紧皱的克尔曼爵士轻声道:
“爵士,现在是您出场的时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