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雪落归神(1/2)
第六章:雪落归神
时间一晃,便是七年。
一九八八年,东北深山的风,吹走了饥寒,吹走了封闭,也吹来了山外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靠山屯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剩十几口等死之人的绝望村落。年轻人陆续回来了,盖起了砖瓦房,通了电,拉了广播,村口甚至摆上了两辆摩托车。曾经饿殍遍地、雪封门户的日子,成了老人们嘴里不敢高声谈论的往事。
年轻一辈听著祖辈讲那匹黑狼的传说,只当是老人编出来嚇孩子的故事。
只有年过七十的老支书,和那些熬过八一年暴雪的倖存者,每逢初一、十五,仍会悄悄在老榆树下放一把杂粮、一块盐巴、一截风乾肉。
他们从不跪拜,不祈祷,只是轻轻放下,静静站一会儿,再默默离开。
那是刻进骨头里的敬畏,是活下来的人,对荒岭真神的无声供奉。
山林变了。
乱砍滥伐被止住,生態慢慢恢復,野兽多了,河鱼肥了,黑松林比七年前更密、更苍劲、更有生气。
曾经的七匹狼,如今已是近二十匹的大族群,子子孙孙遍布山岭。
而黑雪狼王,老了。
它不再是当年那个肩宽如铁、一跃上树的壮年公狼。
左肩胛的旧疤变得浅淡,皮毛不再油亮,嘴边生出几缕灰白,走路时后腿微微沉滯,那是常年在风雪里博弈、在绝境中硬撑留下的旧伤。
可它的眼神,依旧没变。
沉如寒潭,静如远山,带著它与生俱来的神魂意志、秩序威仪、山河气场,一眼扫过,仍能让整群狼伏首,让整座山林屏息。
它依旧不是靠嘶吼统治,不是靠撕咬立威。
只是往山岗上一臥,便是整片狼群的主心骨,是整座老禿岭的定海神针。
这些年,再没有猎人敢进山,再没有勘探队敢来砍树,再没有外鬼敢踏破边界。
不是因为枪,不是因为人,是因为黑雪狼王的影响力,已经成了这片土地的铁律——
人守界,狼守山,生灵共存,互不侵犯。
这年秋末,第一场早雪,比往年来得更早。
老支书躺在炕上,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。
他把儿孙叫到身边,没有说家產,没有说后事,只反覆叮嘱一句话:
“以后不管日子多好,都不准进山伤狼,不准动黑松林,不准忘了……八一年,是谁救了全村人的命。”
儿孙们重重点头。
老人走得很安详,脸上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消息没有刻意传进山里,可狼王,像是提前知晓了一般。
那天清晨,它独自离开了狼群,一步一步,慢慢走下山坡,走到了靠山屯村口的老榆树下。
它没有靠近灵堂,没有惊扰人群,只是静静趴在树根旁,趴在这七年来人们为它安放吃食的地方。
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没有惊慌,没有叫喊,连孩子都被大人捂住嘴,轻轻抱回屋里。
所有人站在远处,默默看著那匹苍老的黑狼。
它在送那位,与它定下雪谷契约的老人,最后一程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