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雪谷立契(1/2)
暴雪第八天,整个靠山屯已经闻不到半点人烟的生气。
饿死的人被草草埋在村口雪下,连一抔黄土都没有,只压了几块冻石头。活著的十六个人,连哭的力气都消失了,屋里的土炕凉得像冰,水缸冻裂,粮窖空得能反光。恐惧不再是尖叫,而是死寂——一种知道自己必死、却连挣扎都做不到的死寂。
狼王站在南山樑上,俯瞰著整座村庄。
它不需要闻,不需要听,就知道人的底线已经崩到了最后一寸。不是靠嗅觉,而是靠感知力,是靠对生命状態的精准计算:人体能耗、飢饿极限、精神崩溃閾值、抱团瓦解的临界点,一切都在它的掌控之內。
它没有下令进攻。
疯狼才会在人最绝望的时候扑上去,逼得对方举枪同归於尽。
它將要做的,是不战而胜,是规则碾压,是让人主动交出生存权。
这天午后,风雪突然撕开一道小口,露出了惨白的太阳。
村里能动的三个人,终於被逼出了门。
领头的是老支书,六十多岁,腰弯得像虾米,手里攥著一把生了锈的单管猎枪,枪托都磨烂了。他身后跟著两个半大的老头,一个拿砍柴斧,一个握磨尖的钢叉,三个人加起来快两百岁,走在雪地里摇摇晃晃,像三根隨时会折断的枯木。
他们不是来杀狼的。
他们是来找活路的。
山后有一片隱秘雪谷,往年春天会有被衝下来的枯木、冻兽、野果,是老辈人藏在心里的最后一条生路。他们赌——赌那里还能找到一点能吃的东西。
狼王在山樑上看著他们离开。
它一动没动,只发出一声极低的、只有狼群能听见的喉音。
六匹狼立刻散开,贴著雪沟潜行,不追、不逼、不暴露,只是像影子一样,跟在三个人的侧后方,保持著三百步的距离。
这不是狩猎。
这是接管。
雪谷比想像中更隱蔽,也更绝望。
没有野物,没有植物,只有厚厚的积雪和冻硬的碎石。三个人翻了半个时辰,老支书突然僵住——他在雪底下,踢出了半只腐烂的狍子腿,早已冻成石头,却依旧带著淡淡的血腥味。
这是整个山谷唯一能入口的东西。
三个人瞬间红了眼。
刚刚还抱团求生的人,眼神瞬间变了。拿斧头的老头伸手就抢,握钢叉的老头直接推搡,老支书举著枪,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。飢饿已经把人性撕得粉碎,亲情、乡情、辈分,在一口吃的面前,一文不值。
就在他们快要互相撕咬时,雪谷口,出现了一道黑影。
狼王来了。
它没有带狼群,独自走进谷口,站在三人与那半只狍子腿之间。
枪口瞬间对准了它。
老支书的手在抖,指节发白,呼吸像破风箱。他知道,这一枪开不开,都是死路。开枪,狼会扑上来;不开枪,狼会抢走唯一的食物。
但狼王没有动。
它只是低头,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那半截冻硬的狍子腿,然后,向后退了一步。
让出了食物。
三个老人愣住了。
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这匹掌控整座山林、压得全村不敢出门的狼王,居然把食物让给了人类?
狼王依旧站在原地,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。
那不是仁慈。
那是定价。
它在用这一口食物,签订一份雪谷契约:
我给你们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养分,
你们,把这座山的生存权,全部交给我。
人不懂狼语,却读懂了狼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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