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 鲍街门口(2/2)
芬巴的喉咙有些发紧,他咽了一口唾沫,伸出手,握住了肖恩那只粗糙而温暖的手。
他用力一拉,把芬巴从地上拽了起来。
人群往两侧自动让开,没有人指挥他们,每一个人自己往后退了一步,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,从街边一直通到法院的铁柵栏门口。
石板地面上还留著刚才那顶被打飞的帽子和几滴鲜血,芬巴走在通道中间,两侧的人墙拥护著他走进法院大门后,人群在他身后重新合拢。
没过多久,街道的另一头传来马车的轆轆声,人群开始骚动起来,像被风吹过一片麦田,一层一层地涌动著。
格林伍德的马车到了,黑色的漆面擦得鋥亮,四匹高大的黑马打著响鼻,马车两侧跟著五六个彪形大汉,领口露出粗壮的脖颈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领头的大汉扯著嗓子喊,像是驱赶门口乞討的野狗。
人群被迫往两侧退让了半步,留出一条刚好够马车通过的窄缝。
然后,不知是谁第一个出手的,一颗臭鸡蛋从人群里飞出来,在马车厢的侧壁上炸开,蛋壳碎成几瓣,变色的蛋液顺著黑色的漆面往下淌。
紧接著是烂番茄和烂菜叶,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来。
大汉们用手臂挡著脸,骂骂咧咧地驱赶著人群,但他们的人手不够,顾了东边顾不了西边。
格林伍德从马车里钻出来的时候,一颗烂番茄正好砸在他的肩膀上,在那件昂贵的深灰色外套上狠狠地填了个彩头。
他低著头,用手帕捂住口鼻,在两个大汉的掩护下,狼狈地穿过人墙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了法院大门。
人群发出一阵鬨笑,有人在喊“活该”,有人在吹口哨,有人在拍手。
一个老妇人把手里的烂菜叶朝已经关上的法院大门扔过去,菜叶贴在了门板上。
与此同时,伦敦东区某条不起眼的小酒馆里。
这里是码头工人和流浪汉才来的地方,白天没什么人,只有几张空桌子。
门被推开了,汉斯就站在门口,他看起来和一个寻常的码头工人没有区別,或者任何一个口袋里没几个子儿、只想找一个安静角落喝一杯的男人。
这时,一个瘦小的女人正从酒吧里往外走,他们的胳膊短暂地交错了一下。
汉斯没有在意,更多的是因为他懒得低头去瞧她,他在这儿的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理察。
他走到吧檯前,点了一杯威士忌,把钱放在吧檯上。
酒保收了钱,把酒放在他面前,转身去擦杯子。
汉斯端起威士忌,刚送到嘴边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先生,请等一下。”
汉斯的动作停了下来,他侧了一下头,目光从帽檐往身后扫了一眼。
“有人举报你涉嫌参与一桩谋杀案,”那个声音继续说,“我需要对你进行例行检查。”
汉斯的手握著杯子,威士忌在杯子里晃了一下,他在考量身后那个人的位置、身边还有几个人以及门口有没有退路。
他刚准备把杯子朝那个声音的方向砸过去,余光扫到了一样东西。
枪。
一把別在枪套里,刻意露出的转轮手枪,枪柄在煤气灯下闪著油腻的光。
枪旁边还有一根磨得发亮的警棍,握在一只戴著白手套的手里。
汉斯知道,这是冲他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