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盖伊医院(2/2)
卡特医生揉了揉太阳穴,然后轻轻嘆了口气。
“铅中毒,”他说,“最常见,铅粉吸入肺部,慢慢侵蚀神经和骨骼,头疼、失眠、严重的会出现幻觉,这些病人大部分来自弹药厂和印刷厂。”
“还有烧伤,化学烧伤,酸液溅到皮肤上,轻则留下疤痕,重则腐蚀到骨头。这些病人大部分来自酸洗车间……你知道那是干什么的。”
理察知道,每个兵工厂里都有酸洗车间,用强酸处理金属表面。
“还有机械伤,”卡特医生皱著眉,仿佛勾起了不好的回忆,“被机器卷进去的,要是运气好的,断一根手指,缝一缝还能干活。运气不好的,整只手都没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以前,经常有一位女士带受伤的工人来这里。”卡特医生抬起头,看著理察,“她很善良,主动帮忙照顾病人,但最近她不来了。”
“什么样的女士?”理察问
“爱尔兰人,”卡特医生想了想,“不算漂亮,也没什么特点,但她有个孩子,四五岁的样子,红头髮。她从不让孩子进病房,只把他留在护士站。护士们给他糖吃,他很乖,不哭不闹,但也不爱说话。”
理察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巴,因为他知道副院长说的是谁。
塞拉,还有伊蒙,就是那个被他从警察手里救下来的爱尔兰寡妇和她的儿子。
“她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?”理察试著稳住自己的声音。
“大概三四个星期前,”卡特医生回忆著,“她带了一个铅中毒的工人来,病情已经很重了,我们无能为力。她走的时候,看起来很难过,之后就再也没来过。”
理察脑子飞快地拼接著最近的事情,塞拉在格林伍德的工厂工作过,她带著孩子在工厂附近被警察抓住。
他以为那两个警察是格林伍德的人,塞拉母子被安排在工厂附近,故意让理察或是厂里的什么人看见,一个可怜的爱尔兰寡妇,一个被警察殴打的孩子。
他被设计了。
不是被塞拉设计,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就被格林伍德当成了一个诱饵,而理察一口咬了鉤。
理察立刻站起身来,椅脚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卡特医生,谢谢您,”他说,“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卡特医生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:“祝您好运,布莱恩先生。”
理察握过他的手,转身走出办公室,走廊里那股腐臭的味道又涌上来,他的胃翻了一下。
他快步穿过走廊,跑出大门,对著车夫说道:“工人宿舍,快一点。”
马车启动,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,理察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塞拉的脸在他眼前晃,那双在宿舍里偷偷抹泪的眼睛,那是感恩的眼泪还是愧疚的眼泪?理察得去问个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