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火焰(1/2)
病床上,吉田信子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,她的右手手指开始蜷曲,一根一根地,从小指到食指,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从指尖开始甦醒。
她的右手碰到了那把重剑的剑柄。
触碰的瞬间,她的五根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掐进剑柄表面那些火焰纹路的凹槽里,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。剑身上暗红色的光泽猛地一亮,从那种缓慢呼吸般的明暗交替变成了一颗真正在跳动的心臟,光芒从剑柄沿著剑身一路蔓延到剑尖,速度快得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在金属內部劈过。
然后火焰燃起来了。
暗红色的火焰从剑身上喷薄而出,从整把剑的每一个部位同时涌出来,像是剑本身就是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的容器,现在容器打开了。火焰的顏色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暗的、像是凝固的血被点燃之后的暗红。火焰向四面八方扩散,像是一朵从剑身上绽放的花,花瓣是火,花蕊是火,整朵花都是火。
火焰蔓延到吉田信子的手上。
没有烧伤。火焰舔过她的手指、手背、手腕,皮肤上没有出现任何水泡或焦痕,甚至连红都没有红一下。火焰像是有自己的意志,碰到她的皮肤之后就贴著她的体表流动,像是在抚摸而不是在灼烧。紧接著火焰蔓延到她的手臂、肩膀、胸口、腰腹、双腿,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,她整个人都被暗红色的火焰包裹住了。
病號服没有被点燃。
但病床被点燃了。
火焰从她身下蔓延出去,沿著床单的纤维迅速扩散。棉质的床单在接触到那种暗红色火焰的瞬间就捲曲变黑,然后燃起明火,火苗是正常的橙黄色,和包裹著吉田信子的暗红色火焰涇渭分明。床头柜上塑料瓶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。心电监护的电极片从她锁骨下方脱落,机器的屏幕上绿色的波形变成了一条直线,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条走廊。
吉田信子猛地睁开眼睛。
她的瞳孔变成了暗红色的,虹膜的纹理在暗红色的光芒中隱约可见,瞳孔周围是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、极其细微的火焰状纹路。
她坐了起来。
“我这是?”
她的左手撑在正在燃烧的床垫上,掌心下面的布料发出嘶嘶的声响,明火在她手掌周围跳动,但没有烧到她的手。她举起了右手握著那把重剑,剑身上的暗红色火焰隨著她坐起来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,弧光的尾跡在空气中停留了不到半秒,像是一道被凝固在时间里的伤疤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火焰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那种空白的、像是刚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里醒来还分不清梦和现实的表情。她抬起左手,翻过来,看自己的掌心。火焰在她的掌心中跳动著,像是一只温顺的、用火做成的猫,舔舐著她的皮肤,留下温暖的触感但没有留下任何痕跡。
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吉田信子的头猛地转向门口。那个动作太快了,快到她的黑髮在空气中甩出一道弧线,发梢扫过肩膀上的火焰,火焰顺著髮丝的轨跡蔓延了一瞬然后又缩回去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橡胶鞋底踩在医院的塑胶地板上发出的那种特有的、带著一点黏性的摩擦声。至少两个人,脚步的频率很快,是在跑。
吉田信子闭上眼睛。
一种从《金刚忿怒相》的功法深处涌上来的本能,告诉她火焰是她的,她是火焰的,她可以让火焰燃烧,也可以让火焰熄灭,就像控制自己的呼吸一样简单。意念所至,暗红色的火焰从她周身倒卷而回,像是一段被倒放的录像。火焰从她的肩膀退回到手臂,从手臂退回到手腕,从手腕退回到手指,从手指退回到剑身。整个过程安静得不像话,没有火焰熄灭时应该有的那种嘶嘶声或呼呼声,就是单纯地、无声地、一片一片地消失了。
病床上的明火也在同一瞬间熄灭,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吸乾了所有热量一样,无声无息地灭了。床单上留下一大片焦黑的痕跡,边缘是灰白色的灰烬,中心是碳化的黑色织物残片,形状像是一朵绽开的、用灰烬画成的花。空气里瀰漫著布料燃烧后的焦糊味,混著消毒水的气味,混著那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。
吉田信子从床上下来。
赤脚踩在冰凉的塑胶地板上。她的脚很小,脚背上还贴著心电监护的另一个电极片,连著一根细细的彩色电线,电线拖在地板上,另一头还在机器的接口里插著。她弯下腰,把电极片从身上撕下来,动作很轻,像是在撕一张创可贴。电极片离开皮肤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啵的一声。
门把手转动的声音。
吉田信子直起腰,看了一眼门的方向,然后转身走向窗户。窗户是那种医院的推拉窗,铝合金的窗框,玻璃上贴著防止紫外线照射的淡蓝色薄膜。窗外的路灯光透过薄膜照进来,把她的脸的侧影染成一片模糊的橘色。
她推开窗户。
夜风从窗口涌进来,带著足立区初夏夜晚特有的那种潮湿的、混杂著汽车尾气和便利店关东煮汤底气味的空气。她的黑髮被风吹起来,病號服的裤管贴著脚踝猎猎作响。她的一条腿跨上窗台,然后是另一条腿,整个人蹲在窗台上,右手握著重剑,左手撑著窗框。暗红色的重剑垂在窗外,剑尖指向地面,从这个高度看下去,地面是黑色的,只有路灯照出的几块圆形的光斑。
门被推开了。
护士站在门口。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,头髮盘在白色的护士帽下面,她的嘴巴张开了,准备说“刚才心电监护报警了”之类的话。
然后她看到了那张被烧焦的病床。看到了蹲在窗台上的、穿著蓝白条纹病號服的、右手握著一把暗红色重剑的十四岁女孩。
吉田信子回头看了她一眼,转回头,双腿一蹬,身体从窗台上跃了出去。
护士衝到窗口。
她看到那个蓝白条纹的身影落在住院部大楼侧面的防火梯平台上,膝盖弯曲吸收了落地的衝击力,然后站起来,沿著防火梯的金属台阶往下跑。赤脚踩在鏤空的金属台阶上,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。重剑拖在身后,剑尖偶尔碰到台阶的边缘,迸出几点暗红色的火星,火星落在金属台阶上,亮了一瞬就熄灭了。身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最后消失在防火梯底部的阴影中。
夜色吞没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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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视厅,特殊事务行动科,这是在山崎总监的支持下新成立的部门,从警视厅各个部门抽调精英组成,暴力组织对策科的谷口直也任科长。
凌晨三点四十分。
谷口直也面前的桌子上摊著十几张现场照片,照片上是綾瀨一带三处极道事务所的室內现场。第一处,六具尸体。第二处,四具尸体。第三处,七具尸体。三个地点相距不远,作案时间集中在过去两个小时內。
尸体都有同一个特徵。
烧伤。法医的初步报告上写著,死者的烧伤创面呈现出一种从未见过的暗红色焦痕,创口边缘的皮肤是烧伤捲曲形態,同时像被什么东西从內部融化了一样,皮肤和肌肉的纹理被扭曲成一种不自然的、像是被搅拌过的状態。有三个死者的身体被完全斩开,斩断处的骨骼断面平整光滑,同时伴有与烧伤创面相同的暗红色焦痕。报告上用了“高温切割“这个词,然后在旁边打了一个问號。
“科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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