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来日方长（2/2）

“你如今身处幽明之间，看得见这人世，旁人却看不见你。这般境地，极易让人迷失本心。老夫愿你心中通达，不惧幽明之隔。”狄仁杰看著张睿的眼睛，缓缓道，“便取『通幽』二字，你看如何？”

张睿默念了一遍：“通幽……”

“幽明之际，虽阴阳两隔，但只要心中通达，便也无惧。你若觉得不妥，便当老夫多言了。”

“不，我很喜欢……多谢狄公。”

狄仁杰捋了捋鬍鬚，笑得颇为畅快：“你若愿意，唤老夫一声祖父也可。”

张睿愣了一下，隨即摇头。

“狄公於我，已是再造之恩，不敢再有奢求。”

狄仁杰也不勉强，只是微微頷首：“好，那便唤我狄公吧。今日时辰已晚，不如早些歇息罢。”

说罢，指了指內室的那张床：“你便睡在那吧。”

“我……大抵是不需要睡觉的。”

张睿说这话时，自己也比较疑惑。

躺在床上，不，飘在床上应该是能做到的，但要怎么盖被褥呢？

总不能一直维持著能力的使用吧？

时间一过，被褥还是会穿过自己身体的吧。

既如此，还不如不上床了。

狄仁杰沉默了片刻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，隨即轻轻嘆了口气：“老夫明白了。”

没有再多加推让，转身走向內室的软塌，和衣躺下。

躺下后，又偏过头朝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：“那你便在外间坐坐吧。”

张睿在书桌前坐下，身体虚幻，却能稳稳停在那里。

过了很久，才轻声开口：“谢谢。”

狄仁杰闭著眼，声音从內室传来，温和而平静：“不必言谢，来日方长。”

穿越后的第一天，一个素昧平生的老人温和地接纳了张睿，像接纳一个走丟的孩子。

狄公睡著了。

张睿坐在椅子上，本想就这样待著。

可人的习惯很难改，不知不觉间，头就垂了下去，趴在桌沿上，像很多年前，在学校午休时那样沉沉睡去。

凌晨时分，狄仁杰醒了过来。

年纪大了，觉浅……

睁开眼，下意识地往书房那边看了一眼——

那孩子趴在桌上，姿势彆扭得很。

轻轻起身，走到张睿身边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一件外袍，想要轻轻披在他身上。

手伸了过去，袍子穿过那团虚幻的轮廓，轻飘飘地滑落在桌上。

狄仁杰愣在原地，看著那件外袍，许久没有动。

慢慢收回手，沉默地站了一会儿，然后低声说了四个字：

“来日方长。“

过了很久，张睿才慢慢睁开眼。

看著桌上那件落下的外袍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
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是开启了互动，把外袍小心地叠好，放在一旁。

这是灵魂穿越后的第一个夜晚，却没有任何不安与害怕。

因为，他似乎並不孤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