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焦窑与流民(2/2)
还有的靠在墙根,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怪味——屎尿味、腐烂味、还有绝望的味道。
何晏站在那儿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一个孩子跑过来,拽著他的衣角:“大爷,给口吃的吧……”
孩子五六岁的样子,瘦得皮包骨头,眼睛大得嚇人。
何晏蹲下来,看著他。
“你爹娘呢?”
孩子指了指一个窝棚。
何晏走过去,窝棚里躺著一个妇人。
他认出来了。
是几个月前,城门口那个抱著死孩子的妇人。
当时孩子已经不动了,她还抱著,嘴里喃喃著什么。
现在,那个孩子没了。
她还活著。
妇人看见他,眼神动了动,没说话。
何晏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从怀里掏出几文钱,递给那个孩子:“去买点吃的。”
孩子接过钱,跑向城门口的一个饼摊。
何晏站起来,看著那些流民。
有人注意到他给了钱,慢慢围过来。
“大爷,行行好……”
“给口吃的吧……”
“孩子两天没吃东西了……”
何晏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那二两碎银子——黄三娘给他的,一直没花完。
他拿出来,递给李二狗:“去,买几袋粮食,分给他们。”
李二狗愣住了:“少东家,这……”
“去。”
李二狗接过银子,跑向城里的粮铺。
何晏站在那儿,被流民围著,听著他们一声一声的哀求。
太阳不大,却晃得他头晕。
他不知道站了多久,李二狗扛著两袋粮食回来了。
“少东家,只有这些了。”
何晏点点头,开始分粮。
一人一把,不管多少,能分到就行。
流民们挤过来,抢著伸手。何晏被挤得东倒西歪,但还是坚持著,一把一把地分。
分到最后,粮食没了,人还没分完。
没分到的人,眼神里的光暗下去。
何晏看著他们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想起王老伯那句话:“要是早二十年有这东西……”
现在,他有玉米。
但玉米还没晒乾,还没脱粒,还没磨成面。
远水解不了近渴。
太阳偏西的时候,何晏和李二狗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些流民还坐在那儿,蹲在那儿,躺著那儿。
那个孩子站在窝棚边上,手里攥著半个饼,正往嘴里塞。
何晏转过头,继续走。
一路上,他没说话。
李二狗也没说话。
回到村里,天已经黑了。
何晏回到家,黄三娘正在做饭。看见他进来,赶紧问:“县衙找你什么事?”
“没事。”何晏坐下来,“就是问了几句话。”
黄三娘看著他,没再问,只是把饭端上来。
何晏吃了两口,吃不下了。
“娘,我出去走走。”
他出了门,走到山坡上。
月光下,玉米地已经掰完了,只剩下一片光禿禿的秆子。
他站在那儿,望著县城的方向。
那边,那些流民,今天晚上吃什么?
明天吃什么?
后天呢?
他想起陈知县说的那句话:“王栓背后的人,不是你能惹得起的。”
晋商。
他知道明末的晋商是什么人。
贩盐、贩粮、贩铁、贩人。
什么都贩。
甚至,贩给后金。
如果王栓背后是晋商,那他们保他,是为了什么?
为了炼焦的技术?
还是为了別的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那些流民,跟这些事,是连在一起的。
陕西大旱,流民逃难。
晋商囤粮,高价出售。
有人饿死,有人发財。
这就是明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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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:关於阳城知县,我查到的杨镇原是崇禎二年(1629年)才就任的,至於剧情这时候(崇禎元年)没查到,就编了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