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明劲(2/2)
但他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,眼睛里闪著光。
“陆师弟,晚上可有空閒?”
人群里挤进来一个人,是齐修远。
他手中摺扇一展,笑得温文尔雅:“镇上新开了一家馆子,师兄做东,咱们去尝尝。”
“对啊,陆师弟。”陈婷跟在他身后,美目流转,看向陆青的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,“齐师兄还请了几个其他武院的师兄,大家还可以一起交流经验心得。”
陆青还没来得及回答,人群忽然安静下来。
林重不知什么时候从內堂里走了出来。
他红光满面,走路带风,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。走到陆青面前,他大手一拍,拍在陆青肩上。
“好,好啊!”
陆青连忙躬身:“林师指导有方。”
“非常好。”林重满脸笑意,把手一招:“陆青,你跟我到內堂来!”
內堂是林师休息的地方,所有弟子非请勿入,这是上午杨成说过的话。
此刻,陆青被林师请去了內堂。
人群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,不知是谁喊了一声:“林师这是给陆师弟开小灶去了!”
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。
羡慕的,感慨的,眼热的,什么声音都有。
但谁都知道,能被林师请进內堂意味著什么。
“陆师弟三天突破明劲,你有这份资质,也会被林师请进去。”
有人酸溜溜地说了一句,引来几声鬨笑。
更多的人,则是看著陆青的背影,目光复杂。
杨成站在人群外围,眼睛都亮了:“陆师弟这是成了!”
他想起自己当初叩关,用了一个多月才成功。
杨成心里有些发酸。
他转过头,想找人说说话。
然后就愣住了。
院子另一角,李元还在练功。
人群的喧闹仿佛与他无关,陆青被请进內堂的消息也没能让他停下。
他一招一式,不紧不慢,神情专注得像是入定了一般。
阳光落在他身上,他的动作行云流水,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。
赏心悦目。
杨成看著看著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
这一个院子,该不会要出两个天才吧?
但,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。
李元师弟是练体三层不假,但气血是否蓄养足够,还是个问题。
即便气血足够,叩关也不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更何况,他好像听说,李元师弟的根骨......比较一般啊。
杨成摇了摇头,不再多想,回到自己的位置练功。
杨成的这些心思,李元自然不知晓。
他正专注於功法的演练。
体內的气血在他的调度下如指臂使,一遍一遍冲刷著经脉,一点一点壮大。
脑海中,【执衍天书】的书页静静悬浮:
【五禽养生功(圆满):40/100(一日十练,十日即成)】
......
两个时辰,过得很快。
转眼日头西斜。
林重带著陆青从內堂出来。
他拍了拍手,示意所有人停下。
“为师准备给陆青办一场明劲小会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院子里每个人都能听清,“到时候,会请其他武馆、武院的代表来观礼。”
人群又炸了。
明劲小会。
其中的意味就大了。
一般来说,只有有望成为亲传的弟子,师父才会为其举办明劲小会。
这是对外宣告,也是给弟子铺路。
林师的心意,谁都看明白了。
人和人,真是不能比啊。
“大家都是武道中人,见了面难免想切磋分个高下。”林重顿了顿,“这对於你们几个来说,也是个提高的机会,好好珍惜,加紧修炼。”
人群里,几个弟子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。
明劲小会,只有明劲弟子才能上场。
切磋交流,既能提高实战能力,也是打出名气的好机会。
如果能被哪个大商铺、大家族看上並投资,將是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。
李元回到角落,继续修炼功法。
不知觉间,两个时辰过去。
暮色四合。
场中弟子已经开始纷纷离开。
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。
场中有些安静,人都走得差不多了。
“新来的这小子,可真够用功的。”
“听说根骨很一般,如果苦练就能叩关成功,这世上早都是明劲武者了。”
几个弟子小声议论了起来。
杨成嘆息著摇了摇头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武道一途,光靠努力是远远不够的。
另一侧,陆青刚刚打完一套拳,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角落里练功的李元身上,神色略显复杂。
这位李师弟根骨平庸的消息,他也是方才无意中才听到。
在他看来,习武之途,要么有根骨,要么有资源,要么两者都有。
如果什么都没有,又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呢。
“陆师弟別看了,万一人家练到铁木开花儿呢。”齐修远语气中充满了不屑,向著陆青招了招手。
“也不知道在死磕什么,这么跟自己过不去的吗?”陈婷望著那个方向,也有些不能理解。
三人出门上了一辆马车,扬长而去。
这些声音,李元並没有听到耳朵里。
他专注於自己练功的世界里。
又一遍。
李元收功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【五禽养生功(圆满):80/100(一日十练,十日即成)】
叩关明劲,应该不远了。
......
夜已深。
前院里,月光如银,静静洒落在这方天地。
李元又打完一遍五禽养生功,浑身肌肉酸胀发痛,他收了势,拖著疲惫的身子走到场边角落,坐在台阶上大口喘息。
咕嚕嚕......
好饿!
“这么晚了,还不休息?”
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。
李元抬头,只见二奶奶从偏房走出来。
月色下,她一袭素白罗裙,在昏暗中格外醒目。
李元连忙起身,抹了把额头的汗水,恭敬道:“二奶奶。我根骨一般,头脑也愚钝,只能靠勤学苦练弥补一二。”
二奶奶走到近前,看著他汗湿的衣衫,微微蹙眉。
“习武要张弛有度,切不可操之过急。”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关切,“要多注意身体。”
李元抱拳:“多谢二奶奶关心。我再练一遍就回去休息。”
二奶奶愣了一下,然后轻轻摆了摆手。
“好吧,记得早些回去。”
她转身离去,素白的裙角在月光下轻轻飘动。
走出几步,她心中轻轻嘆了口气。
这个弟子,和之前那些不一样。
他待人谦和有礼,练功也格外拼命。
只是在这青牛武社,她见过太多像他一样的身影了。
那些咬牙苦练的少年,哪个不是怀著出人头地的梦想?可最终能熬过那道气血门槛、叩开明劲之门的,又有几人?
武道的事情,她耳濡目染,也听说了不少。
习武一途,光靠勤勉,终究难补那根骨资质的鸿沟。
更难填的,是那供养气血的无底窟窿。
远处传来隱隱的狗吠声,更显得夜寂静。
李元抬头望著那轮皎洁的明月,月光如水,洒在院中的青砖上。
他忽然想兰姐儿了。
也不知道兰姐儿收到信后,会是怎样的模样。
如果在家里,这个时间,应该能有很多温存的贴心话吧。
李元嘴角微微弯起。
身上又有了力气。
他收回思绪,不再多想,转身回到场中,重新站好架势。
“元哥儿。”
那个轻柔的声音,又响了起来。
李元回头。
二奶奶端著一只青花瓷碗,碗里热气腾腾,飘著浓郁肉香。
“这是白日里你们食堂剩下的,我热了一下。”她把碗递过来,“你习武消耗大,需要这个。”
语气轻淡,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李元低头看向碗里,满满一碗燉牛肉,肉块切得厚实,油汪汪的汤里还沉著几段葱姜,热气直往脸上扑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牛肉不便宜,他心里有数。
能住在这里,已经是欠下人情了。
人情欠多了,人就不值钱了。
“可是......”他张了张嘴,想推辞。
二奶奶忽然噗嗤一笑。
“怎么,嫌少?”
这一笑,眉眼弯弯,倒让李元愣了一瞬。
他连忙摇头:“没有,没有。”
“那就收下。”
她把碗往他手里一塞,不容分说。
碗底温热,隔著粗瓷传到掌心。
“吃完后,把碗放回膳房就行了。”
她转过身,素白的裙角在月光下轻轻一旋,便往偏房去了。
一碗牛肉下肚,李元放下碗筷,站起身来。
腹中暖洋洋的,像有一团小小的火在烧。
李元深吸一口气,重新回到场中。
鹿戏、熊戏、猿戏、鹤戏、虎戏。
月光下,他一招一式行云流水。
体內的热意隨著每一个动作被唤醒,从温和流淌变为活跃衝撞,渗入肌肉、骨骼、血液。
那股热流在经脉中游走探索,所过之处肌肉微颤,骨骼作响。
汗水下来了。
但与往日不同,这次的汗温凉参半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排出体外。
演至虎戏时,体內异变陡生。
四肢百骸的热流骤然向小腹匯聚,在丹田中盘旋、凝聚、压缩。每一圈盘旋都让力量壮大一分,每一次凝聚都让温度攀升一截。
李元的皮肤开始发红,呼吸变得急促,牙关紧咬,浑身颤抖。
猛然间,他双手成爪,向前一扑!
轰!
体內仿佛有巨响轰鸣。
那股凝聚到极致的洪流沿著脊椎一路向上,衝过后脑,衝破头顶,又沿著身体前侧轰然落下。
气血衝破关卡,经脉贯通,丹田蜕变。
一切归於平静。
李元缓缓收势,站直身体。
丹田中,气血聚拢如汞,一股全新的力量静静盘踞,如沉睡的猛兽,只待心念一动便会甦醒。
脑海中,【执衍天书】的书页浮现:
【五禽养生功(圆满):100/100】
李元只觉眼前骤然一亮。
月光下,远处墙角老槐树的每一片叶子都清晰可见,连叶脉的纹路、叶尖將落未落的细小露珠都映在眼底。
更远处,偏房窗欞上雕著的花纹,甚至窗纸后若隱若现的人影。
一切都那么清晰,仿佛天地间的所有细节都在这一刻向他敞开。
耳边安静下来。
院墙外隱约的狗吠、远处人家偶尔的咳嗽、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......所有这些声音仿佛全被屏蔽,唯余自己的心跳,沉稳有力地在胸腔內迴荡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一下,又一下,像擂起的战鼓。
血液奔流的哗哗声也清晰了起来,不再是以前悄然无息的溪流声。
他清晰地感知到脚底与砖面的每一处接触,感知到青砖的纹理、温度,甚至感知到砖缝间那一小撮泥土的鬆软。
这时,丹田中那股沉甸甸的力量动了。
它不再静静蛰伏,而是悄然升起,如同春水缓缓浸润过四肢百骸。
与此同时,筋骨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声响。
清脆,悦耳,如同春笋破土。
长久以来身体深处的阻塞感,全部在这一刻一扫而空。
拨云见日。
豁然开朗。
【当前境界:明劲一层】
“成功了!”
李元缓缓睁开眼睛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內心深处浮现一抹喜悦。
突破了明劲,就是正式的武者了。
该找个机会,同林师说明情况,討要下一层的功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