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:天崩开局(1/2)
“生命因何而沉睡?”
“因为今晚,我將加入狩猎……”
伊文迷迷糊糊地本能嘟噥著。
他睁开眼睛,眼球乾涩得发疼,眼屎把睫毛粘连在一起,费了好大力气才彼此分开。
煤油灯的火舌只剩下一粒豆大的光点,在玻璃罩內有气无力地摇晃著。
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四面墙壁,那上面糊满了旧报纸。
有些边角已经翘起捲曲,露出底下发霉的灰泥。
一张《波顿晚邮报》的残片斜掛在床头上方。
头版標题只剩半截:“……瓦斯爆炸……”后面的字被污渍吞没了。
灰色的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布面上星星点点的霉斑像是某种拙劣的印花图案。
窗框缝隙间渗进一缕11月份的湿冷寒气。
外面的夜並不安静。
远处传来流浪汉断断续续的呻吟和野狗的吠叫。
更远的地方,某条巷子里爆发出一阵帮派分子的嚎叫,夹杂著玻璃瓶碎裂的脆响,然后是一阵粗野的鬨笑。
“这是哪?”
伊文刚试著站起来,一阵猛烈的眩晕便从后脑勺炸开。
他不得不重新瘫回椅子里,后背撞上椅背时发出一声乾涩的吱嘎。
他很累。
那种累不是睡一觉就能解决的。
骨头是酸的,肌肉是软的,连呼吸都带著一种勉强维持的急促感,胸腔每一次起伏都要消耗他所剩无几的力气。
“就算晚上起飞七次,也不至於虚成这样啊……”
伊文嘶哑地呢喃了一句,低下头去。
一双瘦得能看清尺骨轮廓的小臂暴露在煤油灯的微光中。
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,上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暗红色的斑点,有些已经连成片,边缘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铜红色。
肘弯处还有几个针眼,周围的皮肤泛著淤青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艹!刚穿越就二期梅毒?”
这是一个类似於一战前的平行世界。
新历1910年。
新大陆合眾国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已逾百年,正处在一个令人目眩的上升期。
每隔几天报纸上就会刊登某项新发明的消息。
电力、內燃机、汽车、无线电报,新事物像雨后的蘑菇一样从泥土里冒出来。
西部拓荒的尾声已经奏响。
蒸汽与电气在工厂的屋顶上方交匯。
科学与愚昧在同一条街道的两侧纠缠不休。
钢铁厂、纺织厂、罐头厂以惊人的速度铺开,资本像一头飢饿的巨兽,吞下煤炭和人血,吐出黄金。
新大陆一片勃勃生机,万物竞发。
旧大陆各国则憋著一股邪火,彼此齜牙,等待著某根导火索。
伊文·路德维希·阿卡姆,今年十九岁,是学生。
三十年前,祖父那一辈从艾塞克斯县的那座民风淳朴的阿卡姆城镇,举家迁来波顿城。
至於为什么要离开,家里人从来不提,伊文也没来得及问。
父母靠著祖父母因公而死后留下的那点死亡抚恤金,在城南买下了这套廉价公寓。
两间半的房子,墙皮剥落,没通电,水管冬天容易冻裂。
但至少有一扇能关上的门和自己家的盥洗室。
这让他们不必和码头区那些语言不通、动輒挥拳的爱尔移民挤在同一栋筒子楼里。
几十號人共用一个厕所,走廊里永远瀰漫著煮捲心菜和廉价杜松子酒的气味。
半年前,一切都变了。
他的父母在一次加班回家的路上,突然自杀了。
没有遗书,没有徵兆,没有任何合理的解释。
警察说是“精神崩溃导致的衝动行为”,案卷归档,再没有人过问。
伊文去警局问过两次,第二次值班的警官甚至没有抬头看他,只是用铅笔敲了敲桌面。
“小子,回家去吧,別给自己找麻烦”。
本来还算过得去的日子,一夜之间塌了。
微薄的积蓄只够伊文撑过半年。
他精打细算地过著每一天,早餐是两美分一杯的黑咖啡和前一天剩下的硬麵包。
午饭经常省掉,晚饭是五美分一碗的杂豆汤,如果运气好,汤里偶尔能捞到一小块肥肉。
两个月前,伊文凭著一份足够优异的成绩单,考进了波顿城赫赫有名的私立学府:贤者大学。
完成了父母遗愿。
但每学期学费足足有一百二十美元!
一百二十美元。
一个有大学文凭的技术工人,不吃不喝乾满两个月的工钱。
於是,伊文卖了人生中第一次血。
两百毫升,换来两美元。
抽血的地方在码头区附近一家掛著“医学研究所”招牌的小诊所。
墙上的石灰粉扑簌簌地往下掉,橡胶管子发黄髮硬,护士的指甲缝里嵌著黑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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