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:村民打架(1/1)
儘管李家三兄弟的房子拆迁陷入僵局,成了横在项目面前的一块心病,但在顾正贵的统筹调度和董平的一线推进下,杨村的征地丈量与青苗补偿工作,整体还算顺风顺水。文卫最初心里一直打鼓,总觉得李老三会借著哥哥的势力在征地补偿上煽风点火、从中作梗,毕竟李家在杨村根基深、宗族势力广,真要闹起来,足以打乱整个进度。可出乎他意料的是,这几日下来,李老三竟异常安分,既没到勘界现场起鬨,也没私下串联村民提无理要求,只是偶尔在村口远远望著,眼神复杂难辨。何星依旧没有回杨河,文卫每天都扎进现场工作里,始终陪著董平在田间地头勘界、登记。
接触得越久,文卫对董平的印象就越顛覆。起初他只当董平是个爱喝酒唱歌、善搞人情的基层干部,可真正共事才发现,这人身上藏著难得的务实。土地性质界定是个细致活,稍有疏忽就会引发村民不满,董平带著文卫和村文书,每天天不亮就下地,拿著老台帐对照实地,逐块確认水田、旱地的边界。水田和旱地村里早有造册备案,核对起来不算费力,最棘手的是那些常年閒置的荒地、坡地——按照补偿政策,这些未利用地也能拿到一笔补偿款,杨村的老百姓怎么也没想到,自家祖祖辈辈嫌弃的穷山僻壤,如今竟也能变现,一时间,关於界址的爭议就没断过。你说这块坡地是你家的,他说那片荒地归他管,有的村民甚至拿著几十年前的老地契,在现场爭得面红耳赤,文卫和董平不得不反覆核对、耐心解释,常常一天下来,嗓子都喊得沙哑。
这天午后,日头正烈,文卫坐在田埂上登记造表,笔尖刚落下,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尖锐的爭吵声,夹杂著桌椅碰撞的脆响,打破了田间的寧静。他心里一紧,立马起身跑了过去,只见两户村民正扭缠在一起,唾沫星子飞溅,互不相让。定睛一看,吵架的不是別人,一个是李副乡长的亲老弟李老二,此人身材魁梧,是一个木工,平日里在村里说话办事就有些霸道;另一个是村支书杨文明的老兄杨东明,性子执拗,爱占便宜、认死理,一点也不肯吃亏。两人爭执的焦点,竟是一块不到两平方的荒地——就这巴掌大的地方,按照补偿標准,顶多也就几百块钱,可两人却吵得不可开交,言语间儘是嘲讽谩骂,说著说著,李老二率先动了手,一把將杨东明推得一个趔趄,杨东明也不甘示弱,挥著拳头就朝李老二的胸口砸去,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,周围的村民纷纷围上来围观,却没人敢上前拉架,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面露担忧。
这场闹剧没持续多久,正在杨河县开会的李副乡长就接到了消息,不用想也知道,是村里有人悄悄报了信。电话里,李副乡长语气急促,狠狠训了杨文明一顿,责令他立刻赶到现场制止,反覆强调“不能让杨村在征地这事上出洋相,丟了杨村的脸面”。杨文明不敢耽搁,骑著电动车急匆匆赶到现场时,李老二和杨东明已经被几个年长的村民拉开了,两人衣衫凌乱,脸上都带著抓痕,嘴里依旧骂骂咧咧,眼神里满是敌意,仿佛还想再打一架。杨文明一边劝架,一边给两人递烟,好说歹说才压下了两人的火气,可关於那块荒地的界址,两人依旧各执一词,谁也不肯退让。顾正贵和董平也赶了过来,见状,只能商量著暂时中断勘界工作,先让杨文明牵头调解,等两人达成一致,下午再继续推进。
文卫站在一旁,看著眼前的闹剧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出身农村,这样的场景,从小到大看得太多了。小时候,每到双抢季节,父亲为了田间的灌溉用水,常常和邻里吵架,父亲体型瘦弱,每次吵架都占不到便宜,脸上、身上总带著伤痕,回家后只能默默嘆气。那时候的文卫,年纪还小,看著父亲委屈的样子,常常在心里暗暗发誓,等自己长大了,一定要变强,帮父亲报仇,再也不让人欺负。可隨著年岁渐长,文卫慢慢读懂了底层农民的无奈,他们之所以会为了几平方的荒地、一碗水的灌溉权爭得你死我活,不是因为贪婪,而是因为他们拥有的太少了。那些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小利益,对他们而言,可能就是一家人几天的口粮、孩子的学费。反观那些手握资源的精英阶层,掌握著巨大的社会財富和权力,彼此之间互抬互捧、呼风唤雨,从未为这些“鸡皮蒜毛”的小事红过脸。这种鲜明的对比,像一根细针,时不时刺痛著文卫的心。
“走,今天我们到杨湾去吃饭,顺便避避这日头,也好好合计合计那两平方荒地的事。”顾正贵拍了拍文卫的肩膀,语气里带著几分疲惫,也打断了他的思绪。文卫回过神,点了点头,跟著顾正贵、董平一起,朝著杨湾的小饭馆走去。饭馆不大,却很乾净,老板是个本地人,手脚麻利,不一会儿就端上了几盘家常菜,还有一壶本地酿的土酒。
饭桌上,顾正贵和董平边喝边商量著那块荒地的处置办法,两人討论了半天也没得出结果。“判给李老二吧,杨东明肯定不答应,他背后有杨文明撑腰,真闹起来,后续的工作不好推进;判给杨东明,李副乡长那边又没法交代,万一他在项目手续上给我们使绊子,得不偿失。”顾正贵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满脸愁容。董平也皱著眉头,说道:“这两人一个是副乡长的弟弟,一个是村支书的哥哥,谁也得罪不起,硬判肯定不行,只会激化矛盾。”一旁的文卫默默听著,手里的筷子没动几下,沉思了片刻,他犹豫著开口:“我有一个办法,不知道可行不?”
“哦?你说说看,有什么好主意?”顾正贵眼前一亮,连忙放下酒杯,眼神里满是期待。文卫放下筷子,缓缓说道:“要不,那两平方的荒地,我们私下里跟两个人都说算他们的,补偿款我们项目部出。毕竟也就几百块钱,对集团公司来说,不值一提,但能平息这场纠纷,避免后续再出乱子。”
顾正贵闻言,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:“这样做不是不行,可我担心会產生连锁反应。其他村民要是知道了,也学著他们的样子爭来爭去,个个都要额外补偿,我们后续的工作就没法开展了。”董平沉思了片刻,点了点头,附和道:“我看文部长的想法可行,只是要换一种方式。钱可以暗地里补给他们,但荒地的面积还是要如实造表登记,一人算一半。村民爭吵的核心,说到底就是钱的问题,只要把钱给到位,私下里安抚好,他们也不会再多事。”
听到董平这么一说,顾正贵也打开了思路,脸上的愁容渐渐散去:“你说得对,就这么办。这几百块钱,后续我们找个理由,开成餐票报销就行,不算什么大事。”三人达成一致,心里的石头也落了一半,饭桌上的气氛也轻鬆了不少。
土地性质界定工作顺利收尾后,接下来的几天,就进入了青苗补偿的关键阶段。按照县里的补偿標准,青苗补偿需根据作物种类、生长年限逐一核算,容不得半点马虎,文卫主动承担起全程跟踪、登记造册的工作,每天扎根在田间地头,逐户核对青苗数量、確认作物种类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他深知青苗是村民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,每一株庄稼、每一棵果树,都凝聚著村民的心血。在登记造册时,文卫悄悄动了一个心思——他给每户村民的青苗数量都悄悄加了一点,有的多算几株青菜,有的多算一棵果树,虽然数额不大,但折算成补偿款,也能让村民多拿几十、上百块钱。而且他特意私下里跟每户村民叮嘱,这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,不要对外声张。
村民们得知后,个个对文卫感激不已,平日里见了他,都主动热情地打招呼,有的还会拉著他到家里喝水、吃水果。文卫出身农村,最懂农村人的不易,他心里清楚,这点额外的补偿,对財大气粗的集团公司来说,不过是九牛一毛,但对这些靠土地谋生的村民而言,却是实实在在的收入,可能是孩子的一双新鞋,也可能是家里一个月的油盐钱。他当时只是出於一份善意,从未想过回报,却没想到,这个小小的举动,后来竟为他化解了不少工作上的阻力,也让他在杨村贏得了村民的信任,当然这是后话。
傍晚,文卫跟著顾正贵、董平回到杨河县城,顾正贵特意约董平单独吃饭,地点选在了一家隱蔽的小包厢,没有带其他工作人员。吃饭前,顾正贵悄悄拉著文卫,让他准备一个信封。文卫心里清楚,这是顾正贵为了加快征地进度,给董平的“加班费”。饭吃到一半,文卫趁著敬酒的机会,悄悄將信封递给董平,董平推辞了一下,眼神扫了一眼顾正贵,见顾正贵微微点头,便不再推辞,之后便再也没提这事,依旧和顾正贵谈笑风生,聊的都是项目推进的琐事。
酒过三巡,顾正贵忍不住问道:“老董,你估计一下,坝区的征地拆迁和青苗补偿,多长时间能全部完成?我们项目要赶在国庆前开工,时间不等人啊。”董平放下酒杯,沉吟片刻,说道:“顾局,你放心,正常情况下,一个半月內就能搞定。等青苗补偿核算完毕,公示二榜,村民签字確认后,就能发放补偿款了。”
听到这话,顾正贵和文卫都鬆了一口气。按照这个进度,两个半月就能完成全部的征地和青苗补偿工作,完全不耽误项目开工。可一想到李家三兄弟的房子拆迁,顾正贵又皱起了眉头,语气里满是担忧:“其他的都好说,就是李家三兄弟的房子,怕是一块硬骨头。李老大是国家干部,李老二性子蛮横,李老三心思多,不知道三个月能不能啃下来。”
董平笑了笑,说道:“顾局,这点你不用太担心。李家三兄弟看著难对付,但只要摸准他们的诉求,问题就不难解决。李老大是干部,要顾著自己的前途,不会真的胡来;李老二看似蛮横,其实就是想多要些补偿;李老三心思细,只要给他照顾他的利益,好好沟通,他也不会刻意为难我们。倒是你们,现在最难的不是拆迁,是国土手续的办理。国土局的伍科长,你也知道,办事原则性极强,,加上省厅的审批时间没法掌控,这才是影响项目国庆前开工的关键。”
文卫闻言,不住地点头,心里暗暗佩服董平——这个人看似大大咧咧,可看问题却一针见血,比自己和顾正贵想得都长远,果然不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