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有贵人来(2/2)
沈炼行了个礼,“敢问朱大人唤在下所为何事?”
朱希孝抚了抚官袍下摆,开口道:“方才抓刘福的时候,你说他通敌,这事干係不小,我需要你把前因后果再给我说一遍,字斟句酌,不要漏了半点细节。”沈炼闻言垂手而立,將自己如何从死者身上发现异样,如何顺藤摸瓜摸到刘福头上,又如何从杀手记忆里坐实刘福通敌的事,拣能说的条理清晰讲了一遍,隱去了读取记忆这等异事,只说自己顺著线索追查,设伏擒了杀手,杀手招供出刘福。
朱希孝听完,手指轻轻叩著桌案,沉吟半晌才道:“你可知那些刺杀你的都是哪些人?”沈炼摇头道:“这事小人也不太清楚,不过好像都是些江湖人士。”
“哼,这刘福,胆子倒是不小!”
“多亏大人及时赶到,不然小人今日能否全身而退,还是两说呢。”
“幸亏有魏良弼来打了报告,我察觉事有蹊蹺,所以立马就马不停蹄赶来了。倒是你,”朱希孝指著沈炼道,“连个招呼都不打,只身就往詔狱里闯,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指挥使?”
“小人当时也是在气头上……晚生惭愧。”
“行了行了,”朱希孝摆摆手,隨后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朝堂险恶,如履薄冰,稍有不慎便是坠入万丈深渊,千万不可意气用事,以后再遇见这种事,要先向我报告,不可私自行动,明白了吗?”
“小人明白了。”
“行了,你先回去吧。”
“是!”
沈炼正要出去,却听见门外一人大笑道:“朱大人,別来无恙!”
沈炼凝神细视,只见眼前之人素未谋面,身著一袭素雅道袍,衣袂隨风轻扬,手中持著一柄银丝拂尘,尘尾如云絮般垂落。那人长发如墨,隨风飘散,更衬得眉目清朗,气度超凡,颇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风道骨之姿。
“蓝神仙,”朱希孝见到来者,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,言语间带著几分熟稔与调侃,“你不在陛下身边为他焚香祷告、占卜吉凶,怎么有閒暇跑到我这锦衣卫总司衙门里来了?”
“大人有所不知,”那位身著道袍的方外之人恭敬地作了个揖,神色认真地说道,“贫道昨夜凝神观星,见天象有异,推算出今日申时左右,將有贵人降临此地,故此特来等候,以求一会。”
“哼,又来这套玄虚之说。”朱希孝只是从鼻子里轻哼一声,语气里透著不以为然。
那道人听了这番略带讥讽的话,並不动怒,目光流转间,留意到大堂中除了朱希孝外还立著另一人,便颇有兴致地仔细打量起沈炼来,隨后开口询问道:“这位小兄弟是……?”
“你打听这个做什么?”朱希孝见来人对沈炼显露出关注,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警觉,语气里带上了防备。
“莫要误会,莫要误会,”道人摆摆手,笑容可掬地解释,“贫道不过是看这位小兄弟气宇不凡,骨骼清奇,绝非池中之物,因此生了相识结交的念头。”说罢,他转而直接面向沈炼,和声问道:“小兄弟,不知可否告知尊姓大名?”
沈炼並未立刻回答,反而拱手施礼,反问道:“道长莫非就是常在陛下御前扶乩请仙、占卜问卦的那位蓝神仙,蓝道行道长?”
“哦?你竟认得贫道?”蓝道行闻言,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。
“如何不认得?”沈炼语气肯定,接著说道,“若非有道长在陛下面前巧妙进言,我等要想如此迅速地扳倒权奸严嵩,恐怕还要多费许多周折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蓝道行饶有兴味地追问。
沈炼微微低头,略作思索,仿佛在回忆某些深藏的往事,隨后缓缓道来:“昔日陛下曾向您垂询:天下为何治理混乱,朝政何以不清明?是您在沙盘之上以乩语作答:皆因朝中有奸臣作祟。当陛下进一步追问:奸臣是何人?亦是您凭藉乩语直言不讳,直指严嵩父子。陛下再问:既然上仙明知奸臣为谁,为何不亲自降下天威予以剷除?您的回答是:留待陛下以正朝纲。回想起来,若无蓝道长从旁相助,朝廷中的正直之士要想扳倒严嵩一党,谈何容易啊!”
蓝道行听罢,淡然一笑,带著几分自嘲说道:“贫道不过是个在陛下枕边吹些『歪风』,装神弄鬼的方士罢了,何功之有?”
“道长此言差矣,”沈炼正色道,“虽然道长劝諫陛下的方式或许不为世俗所全盘认可,但您所立下的功劳与取得的成果,却是实实在在、有目共睹的。只要能够匡扶正义、拯救天下黎民於水火,个人的些许声名得失,又算得了什么呢?道长正是这般舍小我、顾大义,令人钦佩的贤德之士!”
“好一张伶俐的嘴。”蓝道行笑著指了指沈炼,隨即转向朱希孝说道,“老朱啊,你能收到这样的门生,可真是捡到宝了。”
朱希孝听了这话,只是微微扬起嘴角,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,却並未开口回应,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“朱大人,蓝道长,”沈炼见状,赶忙上前一步,依次向两人拱手作揖,態度恭敬,隨后便隨意找了个由头,想要抽身离去,“晚生手头还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,实在不便久留,这就先告退了——”
“裕王殿下驾到!”沈炼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,门外便陡然传来一声尖细而高亢的通传,那声音穿透门扉,清晰入耳。
闻听此声,朱希孝与蓝道行面色一凛,不敢有丝毫怠慢,立刻转身,快步朝门口走去准备迎接。沈炼见此情形,也只得將告辞的话咽回肚里,无奈地跟在他们二人身后。
一行人尚未完全走出门厅,果然便看见一人身著华贵袍服,头戴玉冠,气度雍容,在几名太监的簇拥下,正迈著沉稳的步伐朝这边走来,正是裕王本人。
朱希孝等人连忙趋步上前,齐刷刷地跪倒在地,口中恭敬道:“不知裕王殿下大驾光临,臣等有失远迎,未能远迎,实在惶恐,恳请殿下恕臣等失礼之罪。”
“都平身吧。”裕王隨意地摆了摆手,语气显得颇为隨意。
朱希孝等人这才依言站起身来,垂手恭立在一旁。
“哦?蓝道长竟然也在此处?”裕王的目光扫过眾人,落在蓝道行身上时,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,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。
“王爷近来一切可还安好?”蓝道行上前一步,向裕王躬身作了个揖,言辞恳切地问候道。
裕王脸上浮现出笑意,轻轻点了点头,“有劳道长掛念,本王一切尚好,並无大碍。”
此时,朱希孝也適时地上前一步,躬身询问道:“不知裕王殿下今日亲临敝处,是有何要事吩咐?小人若能略尽绵薄之力,定然在所不辞,全力以赴。”
裕王的神情显得漫不经心,他隨意地说道:“倒也算不上什么特別紧要的大事,不过是向你打听一个人的下落罢了。”
“只要是小人知晓的,小人必定知无不言,言无——”朱希孝连忙表態,语气诚恳。
“这人名叫沈炼,你可对此人有印象吗?”裕王直接切入正题,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朱希孝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