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章 社稷与双生子6k(2/2)
“我不是你们之中的任何人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,“但我知道你们的事。”
“你是谁?”唐舞桐皱起眉头。
“一个来自未来的旁观者。”王冬儿说,“从某种意义上说,我是你们之间的一种可能性。当然——”她看向王冬,“更偏向她一点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唐舞桐的语气依然戒备。
“意思是,”王冬儿看著她,目光复杂,“我见证过你们的故事。不是在这个时间线上,但足够相似。唐舞桐,王冬,你们不是闯入者与宿主的关係。你们间的关係,是类似於同卵双生的双胞胎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唐舞桐的回答比王冬更快,斩钉截铁,“我是独生女。神界只有一位神王之女。”
“是吗?”王冬儿没有反驳,只是平静地拋出了第一个问题,“神王之女,你父神,一位神王,还是双神位,真能允许一个与己无关的人进入精神之海,而不被神王留下的禁制抹杀吗?”
唐舞桐张了张嘴。
“你的父母留下的赐福,会允许一个外来者夺舍你的身体吗?”
“呃……可能是误判?”唐舞桐有些拿不准了。自己父亲可是神王哎,怎么会这种错误。
“神王级別的赐福,会误判?別忘了你还有其他神明的祝福”
唐舞桐说不出话了,身为神界诞生的新生命,神界诸神对她可宠的紧。
说是团宠也不为过。
王冬儿转向王冬。
“王冬,你为什么从未见过亲生父母?你的大爹二爹为什么从来不提你被送到宗门之前的事?因为根本没有之前。你生下来就被送走了。”
王冬下意识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同样无话可说。那些她曾用来自我说服的“养父母对我很好所以亲生父母不重要”的藉口,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心里某个她一直刻意忽略的角落忽然裂开一道口子,无数被她强压下去的疑问从缝隙里涌出来。她咬著下唇,没有说话。
王冬儿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念一首古老的诗:“你们知道双生子的宿命是什么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“镜像双生,同源而分。你们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件事,就是分离。”王冬儿抬头看向花海的天空,那里没有日月,只有永恆的微光,“你们的命运从分离那一刻起就已经註定——一个沉睡,一个成长;一个等待,一个奔赴。而当她们重新相遇的那一天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神王留给你们的成神之路,最后一步,谁活下来,谁就能继承对方的一切,合二为一,登上神位。”
唐舞桐僵在原地,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剑钉住了脊椎。她的瞳孔慢慢收缩,嘴唇张开又合上。
“不,”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,“不可能。”
王冬儿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剖开她的沉默。
“在神王家族,成神的代价,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。”
“那我也绝不会接受!”唐舞桐的声音终於恢復了,却尖锐得不像她,“为了一个我无法见证的未来,我们不得不自相残杀——这实在太不公平了。如果真有这样的安排,我会恳求父亲,让他改变这一切。他一定有办法。他一定能——”
唐舞桐虽然娇生惯养,但本性不坏,在神界,唐舞桐有更多时间是在神界四处撒欢。
“这是你那神王父亲本人的意思。”
唐舞桐的声音戛然而止。像被一刀切断了声带。
她看著王冬儿。王冬儿也看著她。两个人之间只隔著几步,却像是隔著生与死。
王冬儿的目光里没有嘲讽,没有怜悯。只有平静。那平静比任何指责都更残忍,因为它意味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。
“不可能。”唐舞桐往后退了一步。高贵的姿態终於出现了裂痕,像是冰面上蔓延的第一道裂纹。“你在说谎。你有什么证据?”
王冬儿没有回答。只是静静地站著,像一个不愿宣判的法官。
然后唐舞桐的眼前——浮现了一幅画面。
不是她主动回忆的。是被强行拽出来的。像是有人掀开了她记忆最底层的石板,露出了被刻意掩埋的、生了锈的真相。
那是在神界的最后一天。
阳光很好。父亲站在她面前,很高大。他的手搭在她发顶,掌心很温暖。他的语气很温柔,温柔得像父亲在哄女儿入睡。
“乖,睡一觉就好。”
她闭上了眼睛。感觉眼皮越来越沉。周围很安静,只有父亲的呼吸声。还有母亲在很远的地方走动的声音。
她努力想睁眼,但睁不开,她太困了。
“然后呢,父亲?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“然后你就会醒来。”父亲的声音在黑暗中流淌,像一条温柔的河,“醒来之后,你会拥有一个完美的夫君。他会对你百依百顺,因为他欠你太多太多——”
父亲停顿了一下。
“他会抱你,会吻你,会为你挡下所有的刀剑。”
她还想问什么,但黑暗已经涌上来了。父亲的最后一句话飘进耳朵,像是从水面上落下来的。
“所以,要睡一觉吧。”
画面消散。
唐舞桐站在精神之海上,全身在发抖。
她想说这不是真的。想说这是王冬儿偽造的记忆。想说父亲不会这样做。
想说……
她想说的太多了,但一句都说不出来。
事实胜於雄辩,她骗不了自己。
原时间线王冬是死了之后才盗號的,盗走人际关係。
她认得出那记忆里的声音。父亲的语气,母亲在隔壁的脚步声,还有自己身体里那股睏倦——那是灵魂被切割后残留的麻木。
“所以,”她终於开口了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想让我接受这个?”
王冬儿摇了摇头。
“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。知道真相之后怎么选择,是你们自己的事。”
唐舞桐转向王冬。
王冬也正看著她。这一次,敌意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感觉——像是两个陌生人忽然发现,她们身上流著相同的血。奇妙,陌生,排斥,却无法否定。
“你……”王冬开口了,声音有些生涩,“我刚才是不是想骂你来著?”
“……是。”唐舞桐顿了顿,“你骂了。”
又一阵沉默。
“我听见了。”唐舞桐忽然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的心跳。”
王冬愣住了。然后她发现——她也能听见唐舞桐的。不是用耳朵听的那种听见,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振,仿佛心跳的节拍在某个频道上完全重合了。
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,同时出现了困惑的表情。
王冬儿看著这一幕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傻瓜。你们双生子,心意相通,本来就是能听见的。你们只是从来没试过。”
“可是,”王冬仍然皱著眉,抿了抿嘴唇,声音低下去,“你说我们註定要自相残杀。”
“我说的是神王留给你们的剧本。”王冬儿纠正,“不是你们必须演的戏。”
同王冬儿內心吐槽道,没有自相残杀,只有你单方面的死亡。
唐舞桐抬起头。
“还有別的路?”
“当然。不过这不是你们该思考的。”
忽然很想哭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又哭不出来。
“我不想当工具。”
她的声音很闷。粉蓝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。
“王冬。”王冬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正式,像是在宣读一份严肃的证词,“这句话我只说一次,你听好了。”
王冬抬起头。
“热爱生活,不是假装生活很美好。热爱生活,是看清了生活有多糟糕,然后依然热爱。”
“你不想当用完即弃的工具人,就去读万卷书,去行万里路,去把世间的一切都刻进眼睛里。去看高山,去淌长河,去见那些拼尽全力活著的人,去认识那些你从没见过却值得你记住的名字。”
“然后你就会发现——”
她伸出手,食指点在王冬的眉心。
“你从来都不是工具。你只是还来不及认识你自己。”
王冬愣愣地看著她。
金色的纹路在虚空中浮现,那是神明留下的封印,正在甦醒。风越来越大,禁制的金光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一只无形的手掌正在合拢,要將唐舞桐的意识重新压回沉睡的深渊。
唐舞桐的蝶翼开始变得透明,她的身形在风中晃动,像一支即將被吹灭的蜡烛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王冬儿说,语气里没有意外。
唐舞桐咬著下唇。她看著王冬,看了很久。
“我还是要去找父亲问清楚。”她终於开口了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不是为他辩解。是这件事,必须有一个交代。”
她知道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拖回那片漫长的黑暗,这一次不知道还要睡多久。
在最后一刻,她转过头,看著王冬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什么?”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王冬沉默了很久,因为自己明白自己不是什么孤儿,虽然真相更加残酷。
在唐舞桐回忆在神界最后一天时,自己也看到了那些记忆。
自己就是工具。
王冬抬起头,擦了一把脸,用红透了的眼眶瞪著一脸淡然的王冬儿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?”
王冬儿笑了笑,那个笑容里有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因为我就是你。走了很远的路之后,变成了现在的我。”
“热爱生活。”王冬儿说,“这是你的真意。”
然后她的身形也开始消散。
看著离去的两人,王冬默默下定决心,他日一定要登临神界,问问那个父亲,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