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二章 我有情报!(2/2)
陆观穿著一件粗布对襟短衫,赤著双臂,静静立在幕布之后。
“吱嘎——”
中堂厚重的雕花木门,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。
一股骚臭味,从屋內涌出,直扑院子里的戏台。
若是一般的初入明劲武夫,被这股毒瘴一衝,当场就得气血逆流、神志错乱。
但陆观贴在心口的【狐魅】奇相微微一颤,小神通“玲瓏心”悄然运转。
那足以迷人心智的桃花瘴毒,在他面前就像是一阵冷风,根本无法侵入他的七窍分毫。
伴隨著细碎的脚步声。
胡家上上下下几十號人,管家、家丁、丫鬟,一个个面无表情,从走廊两侧鱼贯而出,在院子里跪成了一排。
紧接著,一位穿著絳色福寿绸袍的老人,被两个丫鬟搀扶著,从中堂里缓缓走了出来。
这便是青龙庄的主人,胡家老太爷,胡三元。
胡三元坐在院子正中央的太师椅上,双眼盯著幕布,沙哑道。
“时辰已到。开台,请仙家上座……”
“咚——仓——”
陆观脚踩一面老旧的堂鼓,手中竹扦一抖,一记沉闷的鼓点,劈开了死寂。
“深山老林修大道,不见天日熬真魂——”
陆观开嗓了。
那声音不是天桥底下討赏的市井唱腔,而是鼻音很重的关外粗獷调子。
戏腔一吐,那悲切的声音,直直地刮著在场所有“人”的骨头。
全场肃然。
幕布之上,一个身披白裘的狐仙皮影赫然浮现。
在陆观大成明劲的手腕抖动下,那皮影仿佛被注入了真正的灵魂。
眼波流转,水袖翻飞。
在桐油灯的映照下,竟透出一种诡异的美感。
院子里跪著的那些家丁丫鬟,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。
他们大口呼吸著戏台上传来的气息,仿佛那不是皮影,而是真正的仙家降临。
陆观一边操著竹扦,戏腔不乱,一边在幕布后头,从袖口里滑出了那面“照心”古镜。
他將铜镜抵在幕布下方的一道缝隙处,微微调整角度,透过镜面反光,向著院子正中央的太师椅望过去。
“嘶——”
哪怕陆观心性坚韧,在看清镜中倒影的瞬间,头皮也忍不住猛地炸了一下。
坐在太师椅上的,哪里还是那个胡家老太爷胡三元?
胡三元那张蜡黄的人脸皮之下,竟然硬生生地叠著另一张脸。
那是一张长满了雪白皮毛,半人半狐的狰狞脸庞。
那毛茸茸的下巴尖锐无比,嘴角夸张地向两边裂开,一直咧到了耳根。
不仅是胡三元。
陆观转动镜面,扫过院子里跪著的那几十號家丁和丫鬟。
在铜镜里,这些人的头顶上,全都盘踞著一团团青色的烟雾。
烟雾中隱隱显化出一只只尖嘴猴腮的狐狸虚影,正趴在这些人的天灵盖上,吸食著他们的阳气。
“好一个胡家堂。”
陆观稳稳操纵著竹扦,戏腔越发高亢,心头却已是杀机沸腾。
“黄老鼠在鬼市偷的通灵之皮,肯定就在这院里。”
“而这胡家上上下下几十口活人,怕是早就被狐门这帮畜生给『借身』、彻底沦为行尸走肉的傀儡鼎炉了。”
那群人好大的手笔。
用整个庄子的人命,在这津门卫的城郊,养出了一窝吸血的妖孽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戏,已经唱到了最关键的时刻。
“香菸繚绕通天闕,恭迎大仙降凡尘——”
按照《胡家堂·请仙》的戏本,唱到第七折时,这便是请仙仪式的高潮。
幕布上的狐仙皮影应当端坐莲台,接受在场所有信徒合家叩拜。
这也是隱藏在暗处的胡门邪修,藉机大肆收割信徒香火与精气的瞬间。
院子里的胡三元,以及所有被附身的家丁,此刻眼珠子已经变成了惨绿色。
他们僵硬地抬起双手,正准备对著幕布顶礼膜拜。
陆观的戏腔,忽然变了调!
原本高亢妖异的请仙曲,在陆观的喉咙里猛地一压。
“请……”
“天……师……镇魔!”
这根本不是戏本里的词!
这是老瞎子早年传下来的“镇煞调”!
是当年大清阴阳司的代刑官们,在深夜荒郊唱皮影时,专门用来压制后台那些不乾净东西的霸道声口。
“天道昭昭,九幽不容——”
“妖孽,还不速速现出原形!”
霎时,陆观体內的纯阳气血,顺著喉咙轰然爆发。
“轰!”
“噗噗噗。”
七盏惨绿色的长明灯,被这股纯阳血气一衝,瞬间熄灭。
中堂太师椅上,正准备享受香火的“胡三元”脸色骤变,那张人皮仿佛要被底下那张狐狸脸给硬生生撕裂开来。
“啊——”
“找死的小畜生,你敢乱我仙家法坛!”
胡三元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。
乾枯的双手瞬间长出三寸长的利爪,直扑白绢幕布。
与此同时。
幕布之后。
陆观眼神冷厉如刀,左手猛地一抖,那根操纵著狐仙皮影的竹扦被他瞬间抽走。
“啪!”
狐仙皮影跌落箱底。
陆观右手从老樟木戏箱最深处,抽出的一尊皮影,直接贴在了幕布之上。
桐油灯火猛地一亮!
一尊身披八卦道袍,手执斩妖桃木剑,头戴五雷冠的张天师影,显现而出。
“给我镇。”
陆观右臂青筋暴起,明劲大成的力量顺著竹扦,將张天师的桃木剑,狠狠向前一送。
“咔嚓。”
“胡三元”那双狐狸利爪,刚一触碰到幕布,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生铁墙壁。
张天师皮影上的纯阳拳意透布而出,直接轰在胡三元的胸口。
胡三元狂喷出一口黑血,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进中堂,撞碎了雕花供桌。
“杀了他,撕碎他!”
隱藏在暗处的胡门邪修彻底疯狂了。
几十个被狐妖借身的家丁丫鬟,双眼血红,如同丧尸出笼一般,疯狂涌向戏台。
“娘的,拼了!”
陆观一把扯下那面幕布,一脚將桐油灯踢向半空。
“砰。”
桐油灯炸裂,火海瞬间蔓延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