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照心与走影(2/2)
在那马灯的昏黄光晕之下,一幕叫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出现了。
那白色的幕布之上,竟同时投射出了三个陆观的黑影!
一个在左侧出拳,一个在右侧提膝,而那第三个,则静静地立在正中。
三个影子,皆有呼吸起伏,皆带凛凛杀机!
“这……”
老瞎子虽说是双目不能视物,可他那副敏锐过人的耳力,分明是听到了三个不同方位传来的衣袂破空之声。
“影即是人,人即是影……成了。”
陆观缓缓收了势,贴在心口的【狐魅】皮影归於沉寂。
那三道残影在半空里扭曲了那么一下,便如泡沫一般消散了去,只留下陆观那挺拔的真身,稳稳地立在当地。
有了这“影过无痕”配上“踏雪无痕”,他如今的身法,在暗劲这一层里头,绝对称得上是无解。
纵然打不过,他若是想走,这津门卫地界上,还没一个人能留得住他。
经过这一夜的推演与磨合,陆观总算是將这本《走影十三式》的精髓,彻彻底底地吃进了肚里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隨手抓起一件粗布短衫披在身上,心中一阵恍然。
原以为,这脱胎於皮影戏的绝学,会像八极拳里那“猛虎硬爬山”一般,是一门专用来爆杀敌人的刚猛身法。
可他错了。
这《走影十三式》,压根儿就不是用来“打”的东西。
它是用来“偷”和“逃”的!
皮影戏的精髓是什么?便是那藏在幕布后头的“人”。
台上的影子打得再是天翻地覆,可那操弄竹扦的手,却始终藏在暗处,不沾半分因果。
这十三式身法,讲究的便是个“借光藏影,如丝牵木”。
它能叫武夫在极速移动之中,屏蔽自身的重量与风声,借著周遭的环境、光线,乃至敌人视线的死角,造出“隱身”与“瞬移”的错觉来。
“有了这门身法,我这一身的本事,才算是真正闭合成环了。”
陆观走到那口老樟木戏箱跟前,手指轻轻抚过箱盖。
打探情报、潜入敌阵,有【鼠隱】皮影的匿踪、夜视与灵嗅。
应对邪修的迷魂阵法,须得飞檐走壁翻越高墙之时,有【狐魅】皮影的玲瓏心与踏雪无痕。
在敌群当中游走拉扯,一击不中便能全身而退,有这神鬼莫测的《走影十三式》。
而一旦叫他近了身、抓住了破绽……
那登峰造极的《八极杀招》,便是送妖魔鬼怪下黄泉的催命符!
“情报、潜入、突袭、撤退。”
“在这命如草芥、邪祟横行的津门卫地界上,我这一套独狼路数,足以叫任何人寢食难安了。”
陆观正自暗自盘算著,院子外头忽地传来一阵嘈杂的踩雪声。
不是三五个路人过道,而是十几双厚底棉靴整齐划一地踩在冻土上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响动,隔著老远便透出一股子来者不善的煞气。
紧接著,福聚班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,便被人“砰”的一声重重拍响。
“福聚班的陆少班主可在?漕帮南市堂口,青棍郑三爷,特来拜门子!”
门外那声音中气十足,说是“拜门子”,听著却透著几分跋扈意味。
在里屋炕上歇息的老瞎子耳朵微微一动,登时便摸索到了枕头底下那把白朗寧手枪,压低了嗓音开口。
“少班主,是漕帮的人。灰狗才刚折了,这帮青皮狗崽子果然就咬上门来了。”
“瞎爷,把枪收好,没我的话別露头。”
陆观神色淡淡,將那面生著铜绿的“照心”古镜隨手塞进宽大的袖口里头,又理了理衣襟。
他不紧不慢地穿过天井,伸手拉开了院门。
门外,立著十来个穿黑色对襟短打的精壮汉子。
这大冷的天里,这些人却一个个敞著怀,露出胸口的青色刺青。
手上虽没拿长枪,可每人肩头都扛著一把用红布裹了刀柄的鬼头大刀,刀刃在雪光底下泛著森森寒意。
被这一群打手簇拥在正中的,是一个体態臃肿,活像座肉山似的胖子。
那胖子身上穿一件讲究的灰鼠皮长袍,头上戴顶水獭皮的瓜皮小帽,手里盘著两枚油光水滑的狮子头核桃。
一张大胖脸冻得通红,脸上却堆满了笑意,瞧著活像庙里供奉的那尊弥勒佛。
可在陆观眼里,这胖子笑眯眯的眼缝当中,透出来的全是阴冷之气。
漕帮新近上位的“青棍”,郑三爷。
灰狗这一死,南市堂口的红棍位子便空悬了下来。
这原本排在老三位上的青棍,自然是急著要在潘九爷面前立上一立威风,好把那把交椅坐得稳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