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 奇相,狐魅(1/2)
“狐相……”
陆观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口老樟木戏箱前,赤裸著上身。
桌面上,那张经过“净皮七法”连番炮製的白狐皮,静静平铺著。
薄如蝉翼,雪白无瑕。
“这东西,比那只灰皮耗子凶险十倍不止。”
他那敏锐的“灵嗅”能闻到,即便经过了白矾定型、艾草燻烤,这张狐皮的肌理深处,依然蛰伏著一股“桃花瘴”。
白狐皮里封著的,是一缕未散的残念。
一旦动刀制相,这股怨气必然反噬雕刻者。
陆观站起身,走到后台角落那个落满灰尘的神龕前。
神龕里供著一尊巴掌大小的木雕牌位。
那是皮影行当的祖师爷……老郎神。
陆观恭恭敬敬地捻起三炷土香,在长明灯上点燃,插进香炉里。
青烟裊裊升起,却诡异地没有散开,而是悬在牌位上方,像是一把伞。
紧接著,陆观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。
这可是他白天在估衣街的药铺里,花了足足两块现大洋买来的极品陈年血糯米和道家硃砂。
在这人命如草的乱世,两块大洋够普通人家大半个月的嚼穀。
但在对付妖邪这事儿上,陆观从不吝嗇分毫。
他抓起一把混合著硃砂的血糯米,围著老樟木戏箱的四角,认认真真地撒了一圈,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镇邪阵。
老瞎子从前在火盆边念叨过的话,在脑海中飘过。
“少班主,记住了。雕死物,靠的是手艺。雕开了灵智的活物,那是在虎口里拔牙。”
“雕活物的相,必须得请老祖宗在头顶压著。不然这皮子上的怨魂一衝,你的魂儿就要跑偏,轻则疯癲,重则当场横死。”
做完这一切,陆观又拿出一张黄草纸。
咬破中指,用指尖血,在纸上笔走龙蛇地写下“陆观”二字。
隨后,將这张写著生辰八字和真名的草纸,压在一块生铁镇纸之下。
皮影老规矩……“压帖”。
万一制相走火入魔,这压帖的血书,至少能替主人挡一劫,保住三魂七魄不散。
“呼——”
一切准备就绪。
陆观坐回桌前,缓缓吐出一口白气,一把抄起那把推皮刀。
“既然落到了我手里,就给我乖乖变成一具提线木偶。”
陆观眼底杀机一闪,刀锋决然落下。
推皮刀在陈年牛筋线的穿引下,按照脑海中《百相录》的纹路,在雪白的狐皮上游走。
“嗤……嗤……”
陆观刻得很慢,额头上渐渐沁出了一层汗珠。
他现在雕的,根本不是一张寻常皮影的脸,而是“七窍”!
狐魅之道,不在於皮相,而在於勾魂。
狐仙害人,全凭这眼、耳、鼻、口七窍吐纳的迷魂之气。
这七个窍位,只要雕歪了一分一毫,相里住进来的就不会是“借来的力”,而是“请来的祟”。
到那时,这块皮影就会变成一个吸血的无底洞。
第一窍,左眼!
刀尖挑破狐皮的瞬间,陆观只觉得手腕猛地一沉,仿佛刀刃被一团烂泥吸住。
他冷哼一声,明劲气血顺著大臂灌入指尖,强行破开阻力。
第二窍,右眼!
第三窍,耳……
每雕开一窍,那股压抑在皮子深处的气息就浓烈一分。
屋子里的温度骤降,连泥炉子里的炭火都变得忽明忽暗。
陆观浑身青筋暴起,凭藉著“明劲大成”的气血,镇压著那股钻进他体內的阴气。
就在推皮刀滑向第五窍的瞬间,异变陡生。
“嗡——”
那张被钉死在木板上的白狐皮,竟然渗出了一滴鲜血。
紧接著,一股桃花香气,顺著刀尖猛地窜入陆观的鼻腔。
这股香气太霸道了,它根本无视了陆观强悍的皮膜防御,直接作用於神魂。
“不好。”
陆观脑海中轰然炸响,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眼前的煤油灯、老戏箱、甚至漏风的墙壁,都在一瞬间,如水波般融化。
幻境!
冰冷的后台消失了。
隨之而来的,是一间燃著名贵藏香的华丽暗室。
红罗帐暖,耳畔隱隱传来靡靡之音。
在那重重纱幔之后,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。
那是一个穿著月白绸衫的青年。
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,眉心点著一抹硃砂,正似笑非笑地看著陆观,薄唇轻启。
“陆观……”
“何必在那种泥潭里苦苦挣扎呢?”
“把你的气血交给我,把你的元阳献给仙姑……我赐你长生,赐你这津门卫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。”
隨著青年的话语,陆观只觉得体內的明劲气血,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酥软。
一股邪火从小腹直衝天灵盖。
他的右手,竟然不由自主地鬆开了推皮刀,缓缓抬起,想要去握住那青年伸过来的手。
“不,不对……”
陆观死死咬紧牙关,舌尖已经被咬得鲜血淋漓。
剧痛让他保留了最后一丝清明。
但他发现,在这妖邪的幻境面前,他那引以为傲的蛮力,竟然毫无用武之地。
“过来吧,成为仙姑的养料……”
青年脸上的笑容越发妖冶,那只手距离陆观的眉心,只剩下不足三寸。
“轰!”
陆观意识最深处,那座【造化戏台】,似被这外来的妖邪气息彻底激怒,轰然爆发出一阵金芒。
戏台两侧的白招魂幡猎猎作响。
那本泛黄的《百相录》疯狂翻页。
紧接著,一道虚幻的身影,在戏台中央凝聚。
正是皮影行当供奉了千百年的祖师爷……老郎神!
只见老郎神的虚影怒目圆睁,手中虚握一把戒尺,猛地张开嘴,舌绽春雷。
“呔!”
“咔嚓——”
眼前的红罗帐暖,在这声戏腔战吼之下,轰然碎裂。
那个穿著月白绸衫的妖异青年发出一声惨叫,化作一团的黑烟,消散在虚无之中。
“呼——哧——”
现实中。
后台的煤油灯猛地跳动了一下,恢復了昏黄的光芒。
陆观的双眼瞬间恢復了清明。
“装神弄鬼的畜生,也敢乱我武道之心。”
他又惊又怒,一把將即將掉落的推皮刀攥在掌心。
明劲大成的气血如火山喷发,將周遭残存的桃花瘴气尽数蒸发。
“给我伏法!”
陆观手起刀落,一刀直接贯穿了狐皮的第六窍,紧接著手腕一翻,狠狠划开了最后的第七窍。
七窍通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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