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穷文富武(1/2)
民国十四年的津门,雪化得比下雪时还要冷上三分。
南市福聚班的破院子里,房檐上的冰凌柱子结得足有小臂粗。
陆观搬了条长凳,大马金刀地坐在正对院门的当院。
腿上横放著那把从漕帮青皮手里缴获来的淬毒铁攮子,旁边搁著一碗棒子麵粥,早就凉透了,上面结了一层白花花的油皮。
今天是第三天。
灰狗放过狠话,三天后要亲自登门来收福聚班的地契,顺便要他陆观的命。
从卯时天刚亮,陆观就坐在这儿等著。
然而日头从东边慢慢挪到了头顶,又渐渐偏西。
门外除了偶尔路过的几声卖糖葫芦和冻梨的吆喝,那扇木门连响都没响一下。
“没来?”
陆观眉头微皱。
以漕帮那帮青皮睚眥必报的做派,刀疤脸被废了,阴门堂的纸扎被撕了,那头供奉的”灰仙”也挨了伤,灰狗不可能善罢甘休。
是怕了那尊虎皮皮影,还是在憋什么更毒的招?
陆观站起身,將铁攮子顺手插进腰间的绑腿里。
他懒得猜,也没那个閒工夫。
在这命如草芥的年月,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討生活,防贼千日不如自己手硬。
灰狗既然今天没来触霉头,那他就得抓紧时间,把自己的骨头熬得更硬。
“瞎爷,生火,熬汤!”
陆观衝著后台喊了一嗓子,隨即走到院子当中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,双脚不丁不八地分开,猛地往下一沉。
马步桩。
这不是寻常武馆里糊弄学徒的死桩,是造化戏台梦中那位八极宗师亲传的”活桩”。
两腿如老树盘根,死死扣住泥地。脊椎大筋猛地一抽,如同拉满的弓弦,胸膛含空,呼吸之间隱隱有风雷之声。
“喝!”
陆观猛地一脚跺下去。
震脚桩。
“砰。”
整个院子像是跟著晃了一下,脚底下冻得跟石头似的黄土地,硬是被踩出一圈裂纹,碎冰碴子溅了一地。
八极拳就是这么霸道。
“动如绷弓,发若炸雷”。
所有的劲力都要从脚底板这一下震脚借上来,顺著大腿、腰胯、脊柱,节节贯穿,最后从拳面上炸出去。
“噼啪,噼啪……”
一遍遍震脚、出拳,骨节里噼里啪啦响,像炒豆子。
整劲关的武夫,练的就是將全身散乱的气力拧成一股绳。
一炷香的功夫过去,陆观浑身被汗水湿透,白色水汽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“呼……”
收了势,吐出一口带血腥味的浊气。五臟六腑一阵阵抽搐,肚子饿得像著了火。
他大步走到后台。
老瞎子已经在泥炉子上架起了一口破铁锅,里面咕嚕嚕燉著两根硕大的猪棒骨,旁边还切著足足三大盘肥瘦相间的生猪肉。
陆观二话不说,拿起漏勺把滚烫的猪肉捞出来,连蘸料都顾不上,大口大口地撕咬吞咽。
三斤大肉,两碗浓白的骨头汤,不到半个时辰,风捲残云扫了个精光。
吃完肉,他从床底摸出个土陶罐,倒了些劣质跌打药酒。那味儿冲鼻子。咬著牙往胳膊和腿上死命搓,一直搓到皮肤发烫泛红才罢手。
完了事,他疲惫地靠在戏箱上,把装钱的布袋子掏出来倒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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