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,认怂(2/2)
林诺端了一碗水放在灶台上:
“娘,喝口水。”
赵秀英接过碗,喝了一口,看著林诺,愣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说:
“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?”
林诺没回答,转身去添柴了。
安慰差不多,就靠她自己了。
赵秀英可能是心情不好,带著老爹出门去镇上了。
等到天快黑了才回来,林卫国手里拎著一块肋条肉,用草纸包著,外面缠著红纸,离娘肉。赵秀英的篮子里装著两掛鞭炮、一沓红纸、几包糖果。
齐大武也在,他蹲在墙根,看见赵秀英进来,连忙站起来。
赵秀英把东西放下,拍拍围裙上的灰,对齐大武说:
“大武,今天晚上在这儿吃。”
齐大武“哎”了一声,帮著把东西搬到杂物间。
晚饭做好了,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。赵秀英给齐大武夹了一筷子菜,嘴里不停地说:
“多吃点,多吃点,过几天你就是成家的人了。以后在周家,要勤快,疼媳妇,別让人家说咱们刘家沟出去的孩子不懂事。”
齐大武端著碗,没抬头。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,眼眶红红的:
“……哎。”
林卫国在旁边看著,没说话,端起酒盅抿了一口。
林诺夹了一块肉放在齐大武碗里:
“行了,別哭了。等你结婚那天,有你哭的。”
齐大武“嗯”一声,把肉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又扒一大口饭。
林诺吃完饭想著出门走走消消食,顺便在村口站一会儿。正好村长刘贵存从自家院里出来,手里端著搪瓷缸子,看见林诺就走了过来。
“诺子,来来来,跟你说个事”
刘贵存开门见山:
“村口那个鱼塘,你知道吧?上头说了,可以承包,一年交三十块钱就行。你有没有兴趣?”
林诺愣了一下。鱼塘不小,有五六亩水面,以前归集体,没人管,年年长草,鱼也捞不上来。要是承包下来,清清塘,放点鱼苗,养到年底,也能挣一笔。
但他没有急著答应。
“刘叔,我回去想想。这事不急吧?”
这事可不好干,卖鱼要是挣了钱,估计第二天有人投毒。
“不急不急,”
刘贵存摆摆手:
“我就是先跟你说一声。你要是愿意,別人我也不考虑了。”
他顿顿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过来:
“对了,有封给苏老师的信,从县里转来的。你拿回去给她。”
林诺接过信封。牛皮纸的,上面写著“苏晚晴收”三个字,字跡娟秀,寄信地址写的是“hn市”。他看了一眼,心里莫名地有点不安。
苏晚晴家里有亲戚在淮南吗?
能是谁呢?
林诺礼貌答谢:
“谢谢刘叔。”
“客气啥。”
林诺揣著信,转身回家。
晚上东屋。
苏晚晴坐在炕沿上,手里拿著那封信。她没有急著拆,翻过来看了看寄信地址,手指在“淮南”两个字上停了一下。
看到淮南,苏晚晴可能是想到了什么。
她撕开封口,抽出信纸。
看著书信的內容:
“晚晴吾女,见字如面。”然后是一段嘘寒问暖。
林诺凑过去看了一眼,心里冷笑。苏父病重的时候,沈慧龄一天都没照顾过。苏父一走,她立刻找关係跑回了原籍,连葬礼都没参加。现在倒想起“女儿”了?
苏晚晴面无表情地往下看。看到第三段,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:
“晚晴啊,你年纪也不小了,该过事了。妈这边有户人家,条件不错,儿子在镇上当干部,离过婚,但没有孩子。你要是愿意,妈帮你打听打听,走动走动关係,说不定能把你户口也调到淮南来。”
苏晚晴的手指攥紧信纸,指节发白。
林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当初苏晚晴就是被这个后妈折腾得够呛。现在倒好,跑了几千里地,还不忘“关心”她,说得好听是介绍对象,其实就是想拿她做人情。
这就是后妈吗?
苏晚晴盯著那封信看了一会儿。然后没有犹豫的站起来,走到煤油灯旁边,把信纸凑到火苗上。
火苗舔著纸边,纸慢慢地捲曲、发黑、变成灰烬。她一直看著那团火,直到信纸烧到最后一点,她才鬆手。灰烬飘落在桌上。
林诺没敢说话,他知道她这种“面无表情”才是最生气的状態,之前分房的时候,苏晚晴就是这样,真生气了。
苏晚晴把桌上的灰烬拂掉,坐回炕沿上,沉默不语。
两个人躺下来。林诺没有像往常那样“不老实”,只是从侧面轻轻环住她的腰,把她拢进怀里。
苏晚晴没有挣脱,也没有说话。
煤油灯早就吹灭了,屋里黑漆漆的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在墙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。
过了很久,苏晚晴突然开口。她的声音很轻,不过也是苏晚晴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自己內心的想法,她恨这个女人:
“我爹病重那会儿,她一天都没照顾过。她说自己身体也不好,躲回屋里。我爹走的那天,她连面都没露。”
“后来她找关係跑回淮南,我求她带上我和爹,她说『你又不是我生的,我管不了你』。”
林诺的手臂收紧一点。
“现在她给我写信,说给我介绍对象,弄户口……,竟然是想要卖了我?”
苏晚晴说到这里,声音有点发哽,但没有哭。她只是深吸一口气,把脸埋进林诺的胸口。
“她把我当什么了?”
林诺伸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,一下一下的。
“不想了,不想了,乖”
他的声音低沉,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:
“以后有我呢。等开春了,我陪你去淮南找找,看看还有什么亲戚在。”
苏晚晴没说话。
她又往他怀里钻了一点,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。林诺把被子往上拢拢,盖住她的肩膀。
她的呼吸慢慢变轻。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抓住他的衣襟,攥得紧紧的。
林诺没有再动。他听著她均匀的呼吸声,知道她已经睡著了。
窗外的月亮移到了西边,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透进来,细细的一条,落在炕沿上。
远处传来一声狗叫,村子又安静了。
林诺闭上眼睛,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