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,火銃(2/2)
林诺没回答,站起来,把她从地上拉起来。
“娘,粥凉了,我去热热。”
他转身进了灶房,锅碗的声音响起来。
晚上,林诺躺在炕上,把事情跟苏晚晴说了。从舅舅进门,到那些话,到拒绝,到赵秀英哭了。
苏晚晴听完,没说话。她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,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你舅舅……还会再来吗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来不来都行。他要是真心来,我们当亲戚走动。要是还想著占便宜,那就別来了。”
苏晚晴没接话,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“以前我浑的时候,没人看得起我。现在我能挣钱了,亲戚就找上门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你现在很好。”
她说。声音很轻。
林诺看著苏晚晴精致的小脸,嘴角翘了一下,把她的手握紧一点,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,然后凑近她耳边。
他的嘴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廓,呼吸喷在她耳朵上,热热痒痒的。
他的声音很低,带著一点沙哑:
“晚晴……明天可是周六哦。”
意思太明確了。
苏晚晴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。
真可爱。
林诺没有催促,就那么等著。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她耳朵上。像是故意挑逗。
苏晚晴红著脸,闭上眼睛,和结婚那天晚上一样。
有点认命的感觉了。
林诺的心跳快了一拍。他伸出手,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。
一夜无话。
天刚蒙蒙亮,林诺就醒了。
苏晚晴还在睡,可能是昨天晚上累坏了。
林诺侧过头看著她,嘿嘿,我媳妇真好看。
他慢慢坐起来,棉袄搭在炕沿上,他伸手去够,动作牵动肩膀,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,他低头一看,肩膀上有几道浅浅的抓痕。
他的嘴角翘了起来,昨晚,嘿嘿。
也算是如愿以偿,俩人算是真正身心合一。
林诺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,把棉袄的领口竖起来,遮住肩膀上的痕跡。
他走到炕边,低头看了苏晚晴一眼,她还在睡,呼吸很轻很慢,脸埋在枕头里,只露出半张脸,嘴角微微翘著,带著一点弧度。
轻轻亲一下额头,林诺走出屋子。
他没发现,林诺走了之后,苏晚晴闭著的眼睛就睁开了,脸红红的,像是想到了什么,把脸埋进被子里。
院子里,天已经大亮了。
林诺站在院子中间,伸了个懒腰。肩膀上的抓痕隱隱还有点疼。他动动肩膀,嘴角又翘了一下。
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,去杂物间,拿上弩和镐头。今天跟老把头说好了,去找他。
他推开院门,脚步轻快地往宋村方向走去。
到了张把头家,院门没关。张把头正蹲在院子里磨刀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看见林诺肩上扛著弩、手里拎著镐头的样子,然后摇摇头。
林诺愣了一下。他不明白老把头为什么摇头。
张把头没说话,把磨好的刀插进腰间的皮鞘里,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土,朝他看了一眼:
“走。”
“张叔,去哪儿?”
张把头没回答,转身出院门。林诺只好跟上,心里揣著疑惑,但也不敢多问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,走的不是进山的路,而是往镇上的方向。林诺跟在后面,看著张把头瘦削的背影,心里琢磨:这是要带他去哪儿?去镇上买什么?
等走到了镇上,张把头径直走进一家铁匠铺。铺子不大,门脸黑乎乎的,门口堆著废铁和炭渣,里面传来叮叮噹噹的打铁声。
铁匠姓李,叫李铁头,五大三粗的,胳膊比林诺的大腿还粗,围裙上全是火星烫出的洞。
他看见张把头进来,眼睛一亮,放下手里的铁锤,在围裙上擦擦手,咧嘴笑了。
“哎哟,张爷,您老还挺准时。”
他的声音洪亮,在铺子里嗡嗡响:
“您那把老火銃修好了,您看看。”
他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把火銃,双手递过来。銃托是木头的,被手汗浸润得发暗,油亮亮的,銃管擦得鋥亮。
张把头接过去,翻过来倒过去地看。他把火銃托抵在肩窝里试试,又端平瞄瞄,然后用手摸摸銃管和銃身的连接处。
“不错。”
他说。
李铁头嘿嘿笑两声,搓搓手。
“您老满意就好,满意就好。”
他这才注意到林诺,上下打量一眼,目光在林诺身上转了一圈,咧嘴笑了:
“我哪有您老做火銃的手艺好。这是您徒弟吧?没想到张爷您也有徒弟了。”
林诺看了张把头一眼。张把头没说话,既没点头也没摇头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林诺心里一动,赶紧点点头,憨厚地笑一下。他没解释,顺杆往上爬。
李铁头哈哈笑了:
“小伙子,跟张爷好好学,他那身本事,够你吃一辈子。”
张把头把火銃翻过来,又检查一遍銃管和銃膛,然后转过身,把火銃递给林诺。
林诺愣了一下,没敢接。
“拿著。”
张把头说,声音不大,但不容拒绝。
林诺双手接过去。火銃沉甸甸的,比他想像的重。
“弩打打兔子还行,打大件还得火銃。”
张把头看著他,目光平静:
“以后用这个。”
林诺没来由的鼻子一酸,眼眶有点发烫,他低著头,手指在銃托上慢慢摸著。
他从没想到火銃会这样到自己手上。
这年头,自製火銃,大多都是老猎户自己做,铁匠也不会给普通人打,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想过火銃。
“张叔,我……”
张把头摆摆手,不让他说下去。
李铁头站在旁边,看著这一幕,笑著摇摇头:
“张爷,您老一把年纪了,也算是有了个养老的人。这小伙子看著实在,您以后享福了。”
林诺抬起头,郑重地点点头。老把头对他好,养老这事,他心甘情愿。
不料,张把头摇摇头。
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:
“我不用別人养老。等老了走不动了,就自己走到老林子里,让那些玩意撕了吃了。算是一报还一报。”
李铁头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。他张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著张把头那张刀刻似的脸,又把话咽回去了。
林诺的手攥紧火銃,指节发白。他看著张把头,老头已经转过身去,腰板挺得直直的,朝铺子门口走去。
“走吧。”
张把头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:
“进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