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,林建回来了?(2/2)
“你咋知道的?”
他的声音也压低了,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“老三在化肥厂上班,提过一嘴。”
林诺的声音更低了,低到像是在说梦话:
“我就是好奇,这事儿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?”
刘军沉默一会儿。他往门口看看,门口没人。
“给钱了唄。”
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“化肥厂赔了不少钱,把事儿压下去了。大多数农户拿了钱也就不吭声了。大过年的,谁愿意折腾?拿了钱买点肉吃,比啥都强。”
“但有一户老绝户,死活不依。”
林诺的心跳了一下。
“老绝户?哪个村的?”
“下河村的,姓周,叫周老栓。两口子一辈子没生养,抱了个闺女养大的,当眼珠子疼。这次假化肥把庄稼全毁了,老两口气得要拼命。最后不知道厂子里怎么谈的,周老拴也没告。”
刘军说到这里,摇了摇头,也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別的什么意思。
“他为啥不要钱?”
刘军笑笑:“周老栓家里那个闺女,眼睛不太好,想著借这个事,讹化肥厂的工人当女婿。”
眼睛不太好,这年头確实是个问题,都怕不能传宗接代,不过想讹个工人来当女婿,这也是够厉害的。
林诺点点头,把这些记在心里:
“刘哥,帮我打听打听那户人家具体在哪儿。改天请你喝酒。”
“行,我帮你问问。”
刘军把麻袋口扎好,推到柜檯边上:
“不过这事儿你別往外说。化肥厂那边不想让人知道,你往外说,对你没好处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诺转身要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他站在柜檯前面,犹豫一下。手插在口袋里,拿出那些钱。
“刘哥,再买样东西。”
“啥?”
“红围巾。”
刘军从货架上拿下一条红围巾。围巾叠得整整齐齐的,用一张白纸包著,纸面上印著“上海製造”四个字。他拆开白纸,把围巾抖开。
纯毛的,顏色正。不是那种俗气的红,是那种很正的朱红。
“给媳妇买的?”
刘军问,嘴角带著一点笑。
林诺“嗯”了一声。
心里想著,苏晚晴戴上肯定好看。
刘军笑了一下,把围巾重新叠好,用白纸包上,递过来。
“两块二。你给两块钱就行,那两毛算我请的。”
林诺把两块钱放在柜檯上,把围巾揣进怀里。围巾贴著胸口,柔软的,带著一点点新布料的味道。他拍拍胸口,围巾鼓鼓囊囊的,从外面能看出一个包。
出了供销社,二人朝著镇外走。
路上,林诺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。
“大武,以后愿不愿意跟著我干?”
齐大武愣住了:
“诺子哥……俺……俺能行吗?”
他的声音很小,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:
“俺啥也不会……就会干点笨活……搬东西、劈柴、挑水……別的不会。嫂子说俺是榆木脑袋……说俺干啥啥不行……”
他越说越小声,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。
林诺看著他那副样子,嘆口气。
“我说你行,你就行。”
大武確实可怜,他也需要这么一个帮手。
齐大武低著头,沉默很久,最后抬起头,看著林诺,这憨厚汉子,眼睛红红的,但没有哭。
“诺子哥,俺……俺啥都愿意干。俺不偷懒,俺有的是力气。”
他说著,弯起胳膊,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力气。但他又觉得有点傻,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,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。
林诺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走,回去再说。”
齐大武使劲点一下头,跟在林诺后面,脚步比刚才轻快不少。
两人在镇上找了辆回村的驴车。
老汉看一下二人,眉毛一挑。
“去刘家沟?”
“去。两个人,两毛。”
老汉点点头。
路上,林诺告诉齐大武,把钱自己藏好,別给他哥,等钱攒够了,自己出来盖房,和他哥把家分了。
齐大武有些不忍心,不过还是点点头。
他现在也知道谁对他好。
驴车在村口停下来。
老汉把鞭子收起来,插在车沿上。林诺和齐大武跳下车,林诺先跳,稳稳地落在地上。
刚站稳,就看见小卖部门口站著一个人,刘建国媳妇。
她头上包著灰头巾,头巾在脑后打了个结,两角翘著,像兔子的耳朵,正跟小卖部的老板娘说话,老板娘靠在门框上,两手抄在袖筒里,缩著脖子。
刘建国媳妇看见林诺,眼睛一亮,开口说道:
“诺子哥!你回来了!”
她的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,连小卖部门口的狗都抬了一下头:
“你家老三在我家喝酒呢,你也一块来吧!”
林诺愣了一下。
林建?他不是托人传信说不回来过年了吗?这傢伙怎么突然回来了。
“啥时候来的?”
林诺问。
“上午就到了,带了两瓶酒。跟我家建国喝了一中午了,这会儿还在呢。”
刘建国媳妇说著:
“脸红得跟关公似的,说话都大舌头了。你快去吧,我看他心情不太好,一个人闷头喝,劝都劝不住。建国陪著他呢,喝了不少了。”
林诺看齐大武一眼:
“你先回去,记得把钱藏好。。”
齐大武点点头,拎著空麻袋,转身往村里走。
林诺转过身,朝著刘建国家的方向走去。
刘建国家的院门没关,虚掩著,留了一条缝。
林诺还没走到门口,就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,是林建的声音。
“你放心,建国,养长毛兔肯定能挣大钱。我二哥不懂……他懂个屁……他连自己媳妇都管不住……他懂什么养兔子……”
“咱哥俩挣钱,让他们都眼红去吧。”
林诺的脚步停在院门外,攥紧了拳头,又深呼一口气。
他伸手推开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