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孺慕(2/2)
眼前这个载圳,与记忆中那个顽劣少年判若两人,若是从前,这孩子断不会说出这般动情之语,更不会为將来离別而忧心。
嘉靖细细审视著儿子面上的每一丝神情变化,想从中找出破绽,然而那通红的眼眶,颤抖的唇角,还有滴落在地衣上的泪珠,都真切得不容置疑。
“莫非…”嘉靖暗自思忖,想起道经中所言“人经大病方可大彻大悟”之说。
载圳前些日子的一场大病,倒像是经歷了一场劫难后的开悟,年纪尚幼便尝生死离別之苦,心中只余对父母的眷恋,倒也在情理之中。
他不禁想起自己年少时的境遇——父亲早逝,自己体弱多病,子女接连天折,正是这人世间的种种无常,才让他篤定了修仙永寿的念头。
殿內檀香裊裊,嘉靖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,起身走到儿子身前,伸手轻轻抚摸了儿子的头:“你这孩子,想的倒是长远。”
黄锦在旁道:“殿下至孝。”
“好啦,朕让黄锦给你道令牌,你自可隨时往来西苑…你我父子,相伴之日长。”
嘉靖不由想著一人得道鸡犬尚能升天,自己成仙后,当想办法为这孩子延寿续命才好,如此不负一世父子之情。
朱载圳用袖子狠狠摸去脸上的泪涕,故意偏过头:“父皇不会再出尔反尔了吧?”
“哼。”刚吐出去的一口气又噎回了喉咙,嘉靖收回手暗道孽子。
“朕九五至尊金口玉言,岂会骗你个竖子。”
“谢父皇,那儿臣先回去了,过两日再来看父皇。”
说吧,一溜烟儿便跑了,似真是怕皇帝出尔反尔一样。
黄锦擦拭泪水后道:“万岁,那令牌?”
嘉靖都气笑了:“你也觉得朕会食言而肥?”
“奴婢不敢,只是单给景王殿下…”
“明日太子不是要来拜见吗,也给他一道吧。”
给景王是小事,但只给景王不给太子却是大事了。
朱载圳走在回宫的路上,突然用力的揉了揉脸,两辈子都没这么刻意的討好过谁,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些尷尬。
好在还算顺利,这点印象现在不算什么,可等將来,嘉靖自知长生无望之后,便弥足珍贵了。
“殿下,后面有人来了,领头的是內官监掌印高公公。”隨侍低声提醒。
朱载圳驻足回首瞧著追上来一队內侍,抬著步舆乌泱泱的涌了过来。
为首的乃是高忠,身著蟒衣长身玉面英姿勃发,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,其神態气度,更似贵戚权臣而非宦官之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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