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霜眉(2/2)
“臣以今日再服丹粒,服后隨觉脐腹间如有物转运温满,与前次相同,但上至胸膈,似食饱。
臣看得此粒,乃硃砂所制,有银星似汞,味少甜,似和以枣酿,想是合铅汞而成丹也,今服未觉,不知往后何如?”
“再稟圣上,臣再服丹丸,获效即止,若过多,则虽相宜者,亦转而为害,此草木之药皆然,至於铅汞,乃金石之类,性已多热。
臣向具奏,未宜轻服,正惧有此,臣数日来,觉脐至顶,常有热气不散,则知药力之重,兹谨钦遵止之。”
三张信纸下都是同一人的署名,严嵩。
朱载圳也是不得不心生敬佩,这可真是拿命在哄皇帝,人家有今时今日的地位,也是该当的。
別的他也不敢翻动,丹舍又不宽阔,走了一圈后就小心的回到了皇帝身边,由於只有一个蒲团,身为人子,也不好一直站著居高而望父。
只能席地而坐,也学著皇帝的姿势打坐起来,片刻就感觉屁股凉的发麻,有些坐立难安。
嘉靖在丹舍讲究的是清静,都不许旁人进来伺候,如今这一点动静就让他有些不自在了。
皇帝无奈睁开眼道:“去转转吧,不必在这儿陪朕了。”
想来若是太子或者裕王,那定然是不肯走的,但朱载圳却是不想与嘉靖太过循规蹈矩,於是立刻跳起来:“儿臣近来喜欢读书了,学士教的那几本早就看腻了,瞧著父皇御案上有不少书册典籍,不知能否翻阅?”
嘉靖想了想,书案上除了他常看的道家典籍外,內阁的奏章都已经批红送走了。
剩下的也就是前些日子户部呈上来的帐册还没来得及看完,想来小孩子也是看不懂的,而且本也没什么是不能让儿子看的。
皇帝伸手握住磬杵向铜磬敲去,一声悠长的磬声响彻荡漾开来,绕樑余音尚未结束,黄锦便领著两名內侍走了进来,步伐很快却几乎没有声音。
三人跪向皇帝头清脆的磕在地上,嘉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道:“领去前殿,將案上的给他看看。”
“诺。”
回到前殿,问过景王想看什么后,黄锦便命人搬来圈著扶手的紫檀木座椅和一个小案子,再亲自去將御案上的书册捧来。
朱载圳坐下后简单翻看了一下,有《道德经》《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》《高上玉皇心印妙经》等等道教书册,另外就是户部奏呈的一些帐册。
有些遗憾没有內阁六部的奏章,虽然他身份是够贵重,但这半年多来,一直困於深宫大內,也没什么机会接触朝政信息。
最多是通过內侍宫女听到些前朝后宫的风言风语,例如首辅夏言死状有多悽惨,尸首被弃市许久无人收敛安葬。
还有就是哪个宫女受宠晋位了,哪位妃嬪为帝所厌,被赶出西苑灰溜溜的回到內宫了…
没错,皇帝搬迁到西苑,除了內阁衙门隨著一起来了,更多的还是新纳的妃嬪。
丹药能否延年益寿暂时是看不出来,但能否使万岁龙精虎猛,那是显而易见的。
当年皇帝登基十二年膝下无所出,就是靠龙虎山道士邵元节敬献的丹药密法,陆续得子。
而今后宫虽已经有近十年没有皇子公主诞下,不过看皇帝勤勉依旧,便可知陶仲文献上的固本精元汤和密法丹丸,必是出力巨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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