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甜爱路(1/2)
墓园。
天空中云层压的很低,稳稳的压在附近的山头上,给人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。
严小溪手里捧着两束干净、整洁的白菊花,身上背着一个以前上小学时父亲送她的背包。今天的她,穿的是一身素色纯黑连衣裙,裙摆垂到腿弯,露出一截光洁白皙的小腿,长发披在脑后直到后腰,随风飘扬,脚下踩着一双黑色小皮鞋。整个人全身透着一股沉静的书卷气。
小溪静静地盯着面前的墓碑,看着上面那张黑白色的照片,那个笑容温和的男人,心里长长的舒一口闷气。
她弯下腰,将手里的菊花轻轻地放在了墓碑前,随后拉开背包的拉链,又从背包里取出各种各样的东西,一个打火机、一包红塔山、一瓶酒、几根香烛,还有一叠厚厚的堆在一起的白纸和黄纸。那叠白纸时是严小溪的论文,上面印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标。
严小溪先是给父亲点了香烛,端端正正的插在那里,随后,她有些生疏地撕开红塔山的包装。红塔山是以前父亲经常抽的烟。她从里面取出一支烟,用打火机点燃后,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墓碑前面一块干燥的空位上。在做完这些以后,小溪又打开了给父亲带的他以前常喝的酒,将酒液缓缓洒落在墓碑前面的空地上。
“爸爸,很抱歉啊,这么久才来看您。”小溪的声音很轻,她的嘴角向上翘起,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,“最近学校里的事情太多了,实在忙不过来。”
小溪扬了扬手边那叠厚厚的白纸,继续笑着说道:“这个啊,是我写好的论文,前几天已经送审了,导师说了,一旦过了,就能拿到国家级的奖项哦,目前这个是备份,我就想着……打印一份给您,让您也跟着高兴高兴。”
说完,小溪又按下打火机,又给父亲把那份论文烧了起来,放在前面的土地上。
火舌舔舐着面前的白纸,散发出灼热的光亮,一点点的将纸张烧成黑灰。
“原本,我是想劝哥哥和妈妈一起来的,但是他们说……没脸来见您,就只能我自己来了。”女孩蹲在火堆前,在给父亲烧的论文上,一张张、极其有节奏的丢着黄纸,火光在风中摇曳着,光影变换。
“对不起,爸爸,哥哥和妈妈在一起的事情……是我同意的。”灼热的火光倒映在少女黑白分明的瞳孔里,也像是在点燃少女的心中积压已久的某些东西。
“以前,我……太不懂事了。那时候,我看到哥哥和妈妈那样……我真的气疯了。当时我觉得哥哥简直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,觉得他们背叛了您,也背叛了这个家。”
小溪往火里丢黄纸的动作停顿了一下,眼帘微微低垂、
“我觉得哥哥是个畜生,居然对妈妈有那种龌龊的想法。觉得妈妈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,居然会和哥哥搞在一起。那段时间,我每天走路都低着头,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,生怕被人看出端倪,被人用那种看怪物的眼光看待。”
“那时候,我说了很多很难听的话,强行逼走了哥哥,把他像赶一条狗一样赶出了家门。”
小溪的声音微微颤抖着,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自从哥走后,我就再也没有看到妈妈笑了。”
“也就是在那个时候,我知道,我犯了一个大错,我伤害了世界上两个最爱我的人,是我死拽着那些道德伦理不放,如果不是我横在他们中间,他们两个说不定早就在一起了吧……”
已经丢完的黄纸在火光中渐渐蜷曲,发黑,烧成灰烬。
“其实现在仔细想想,您如果还在的话,也一定希望妈妈过得好吧?以前您总爱摸我的头,笑着对我说,人生在世,生活是过给自己的,不是过给别人的。只要人高兴,怎么活都行。”
小溪抬起头,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父亲的黑白照片。就在此时,原本厚重的云层被一道阳光撕裂,阳光透出云层,斜斜的照射在墓碑上,将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照的有些发亮。
“我想……您应该也不会怪他们的吧?”
此刻,一阵微风吹过,卷起地上尚未燃尽的纸灰,也吹动了小溪身后的长发,几缕发丝轻轻掠过她的刘海。
小溪看着那缕阳光,微微一笑,抬起头:“这阵风啊,我就当您不怪他们了。既然连您都不怪了,那我也没资格去怪了。”
火光熄灭,只留下冒着点点火星的余烬。
小溪直起身子,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裙摆上沾染的灰尘,这一刻,她感觉胸腔里变得很空,就像一块压在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样。
“行了,爸爸,我该走了。下回我再来看您,您在那边要好好的。等下回什么时候有空了,我带哥哥和妈妈他们……一起来看您。”
小溪转身,一步步往山下走去。
风再次从松林间穿过,松涛阵阵,像是一声长长的叹息,又像是一位慈父最温柔的回应。
……
回到南京的这几天,林周敏锐的发现妈妈变了好多,妈妈不再像几个月前那样事事都要他伺候的模样了。妈妈现在会主动去做家务,会主动去洗他脱下来的衣服,会在他衣服褶皱的时候,走到他面前,主动替他理顺衣领,捋平那些细小的褶皱。
每天都会做好晚饭,然后温柔的喊着:“周周,出来吃饭了!”
看着母亲在厨房和客厅忙碌的身影,那一刻,林周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,他真的以为那个坚强、自信的妈妈回来了。可是,当他转过头,看着妈妈那依旧澄澈明亮的眼眸,他心底的那种情绪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妈妈还是停留在十六岁啊,林周在心里是这么告诉自己的。这些都只是以前身为母亲的本能罢了,可能是林卫国出现的那天给她的刺激实在太大,强行唤醒了妈妈身为母亲的一些本能。
但是有一点,确实反常,就是妈妈偶尔会看着窗外发呆,有好几次,林周从身后叫她,她都仿佛没听到一般,没有任何反应。直到林周走到她身旁,轻轻拿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后,她这才回过神来。每次当林周询问妈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,妈妈都只是微微一笑:“没事,就是有点困了。”
林周也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,只是感到内心有种隐隐的不安,可林周也不知道怎么做,只能寸步不离的守着她。
很快,国庆假期就过完了。
原本妈妈想自己一个人留在南京,说自己的腿好的差不多了,已经能照顾好自己了,他可以自己去上海上学,但是林周想都没想,断然拒绝了。李玲玉的心智不支持她留下来,她一个独身女性留在这边,没人照顾,林周会担心的。而且,林周心里也有一点心思,他想和妈妈在一起,一天也不想分开。
最后,李玲玉没有再坚持,只是沉默的低下了头,顺从了林周的安排。
母子两人是十月七号下午抵达的上海,当天晚上,母子两人做了一顿简单的餐食后,洗漱完毕,就早早睡觉。
……
林周重回到上海后,安安稳稳上了一个星期的课,期间陈若澜也没有来找过他。
周六早上,阳光通过窗户斜斜的照射进来。
一身淡蓝色睡裙的李玲玉早早起床洗漱完毕,给林周做好早餐了。
在吃早餐的时候,母子两个相向而坐。
李玲玉看着林周,一声极其轻微的呼唤从她嘴里喊了出来:“周周……”
林周埋头吃面的脸抬起,看向对面的妈妈:“妈妈,怎么了?怎么忽然喊我的名字?”
李玲玉和林周两人互相对望,只是,李玲玉此刻的眼神有些不对劲,但是哪里不对劲林周又说不上来,那眼神坚定就像是要把林周此刻的样子深深的刻进脑海里。
“等会儿吃完面,帮我化个妆可以吗?妈妈今天想和你约会。”李玲玉紧紧盯着林周的眼睛,眼眸澄澈如一。在说完最后两个字“约会”的时候,她放在桌子下的手死死的捏住自己的睡裙。
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,她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完了。
这几天,或许是上天垂怜吧,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需要吃药才能入眠了,不用那么痛苦。
“化妆?约会?当然可以。”林周愣了一下,随后眼前一亮,点头,又吃完一大口面,“只要妈妈你想,我等会儿就给你化妆。”
林周看着妈妈那张在晨光里温婉恬静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,仿佛给她化妆,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。
而李玲玉看着儿子那俊俏的脸,心里则是涌起一阵辛酸。
母子两个没有再说话,只是一味的吃着面。
等到吃完面,收拾好碗筷后,两人就进了卧室。李玲玉坐在了梳妆台前,林周认认真真的给她化着妆,林周到现在已经不知道给妈妈化了多少次妆了,都已经驾轻就熟了。
在经过简单的粉底打底后,林周给妈妈画了眼影,涂了口红。
等到化完妆以后,李玲玉起身,从衣柜里拿了一身纯白色的连衣裙换上,这件衣服是以前林周送她的。换好以后,重新坐回梳妆台前,任由林周手里拿着梳子,站在她身后,将她如瀑布般的长发拢在脑后,慢慢地梳理着。
李玲玉看着镜子,里面倒映着她那美丽的身影,至少从外表上来说依旧美丽的身影。她依然漂亮、温婉,眼角的皱纹基本可以说没有,就仿佛岁月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过痕迹一般。
在她身后,俊俏的少年为她细细的梳理着头发,神情专注。
李玲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猛然攥住,这本该是一幅母慈子孝的画面啊。
李玲玉闭了闭眼,轻轻深呼吸了一下,像是要排空肺部的浊气,开口说道:“周周……”
“妈妈,怎么了?”林周在身后给李玲玉梳头,动作没停,随口问道。
“以后……不要洗冷水澡了……”李玲玉的眼里有一些林周看不懂的深沉,那是独属于一个成熟母亲见到儿子受苦却无力挽回的痛苦。
林周一愣,随后尴尬一笑:“没事的,妈妈,我不是小孩子,而且,现在不是天气还热吗?洗洗冷水澡没事,凉快。”
凉快?看到这个强颜欢笑的少年,李玲玉感觉自己的内心在滴血。李玲玉知道,自己的儿子也是一个男人,也会有男人该有的生理反应,每天早上她感受到的那挺立的粗壮不是假的。那是这具身体最本能的欲望。
这份欲望的源头,正是来自于她,李玲玉。身为一个母亲,自己的孩子痛苦着,她却没有任何办法,这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感觉。
这个孩子宁愿自己洗冷水澡,宁愿让自己受苦,也不愿意跟她说那些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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