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梦醒时分(下)(1/2)
今天是国庆,好多司机就是盼着今天拉单,所以林周的车子并不难叫,直接一下就叫到了。
林周极其小心的拉开车门,帮妈妈护着头顶,防止她撞到,然后扶着妈妈坐进了车里后排,等将她安排在后座上坐稳后,他才坐进车里,“砰”的一声,关上了门。
林周小心翼翼的扶着李玲玉,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上。
坐在前排的司机师傅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这个脸色惨白、仿佛被抽干了血气的女人,惊讶的问道:“小伙子,怎么了,这是……女朋友生病了?”
林周的眼皮微微一挑,平复内心情绪后对着司机露出一个牵强的微笑,应付着说道:“是啊,身体不好,只能提早回家了。”
林周随便答话以后也没再去看司机,司机也看出了林周脸色的不对劲,便也不再搭话,于是在两人坐稳以后轻轻带起一脚油门,车辆直接往前走。
在车厢里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以后,整个车厢里能听到的,除了导航偶尔发出的机械女声外就只有李玲玉那粗重的呼吸声。
李玲玉像一只受惊的小鹿,整个人蜷缩在后座上,身体依然难以控制的发着抖,无力的靠在林周的怀里,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一般。
那是这么多年来,那个畜生给面前这个女人带来的最为深刻的痛苦记忆。
林周没有犹豫,双臂张开,坚定的将她颤抖的身体揽入自己怀里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宽大的手掌隔着连衣裙极为有节奏的拍打着她的后背,就像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,李玲玉在雷雨夜也是这样抱着他,轻轻拍打着他的背说:“周周不怕,有妈妈在。”
“妈妈,没事了,别怕,已经没事了。”
林周的声音压得很低,他试图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,将自己的温度和内心的力量传达给她。
林周非常清楚那个人渣给她带来的痛苦,那是他们母子永远也挥之不去的噩梦,骤然再次见到那个人渣,肯定给她的精神带来了很大的冲击。
他一点都不在乎那个男人过得怎么样,他不允许那个人渣再出现在她面前,再去触碰他视若珍宝的母亲一根头发。
李玲玉紧紧闭着眼睛,浓密的睫毛剧烈的颤抖着,脑海中,那些不堪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一一闪过,脑海中不断传来疼痛感和晕眩感。曾经拳脚相加的痛苦和男人那张虚伪的嘴脸交织在一起,让她内心的恐惧无以复加。
她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,紧紧靠在林周的怀里,她修长的手指死死的拽住林周的衣角,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扭曲变形。
“妈妈,别怕,有我在,我会保护你的,那个人一辈子也别想碰你。”林周感受着母亲在怀里的颤抖,眼眸里闪过一丝心疼,心里怜惜,拍打后背的手更加轻柔。
李玲玉开口了,声音里充满了脆弱和不安:“周周,我们……要到家了吗?”
她现在不想去想那些恶心的事情,她现在只想回家,回到那个只有她和林周两个人的屋子。
林周抬起头,借机看了眼前面司机的导航,把她抱的更紧了,像是哄着小孩子那样哄着她:“妈妈,很快的,别担心,我们马上就到家了。”
接下来的路程里,李玲玉靠在林周怀里,贴在他的胸膛上,一言不发。仿佛只有听着儿子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,她才能确定此刻的自己是安全的。
司机师父开的很快也很稳,很久就开到了楼下小区。
此刻华灯初上,夜幕渐渐被黑暗笼罩,群星点点闪烁着光辉,
林周小心翼翼的扶着母亲下了车,慢慢走进小区,随后进入电梯,按动相应楼层,到达家门口,开门,一气呵成。
期间,不知道李玲玉是不是真的被林卫国吓到的缘故,她整个人就像一个精致的木偶,任由林周扶着她的肩膀往前走,没有说话,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。
两人来到家里后,林周把李玲玉安置在那张柔软的沙发上,蹲下身,想要去触碰母亲那有些冰凉的手,想要轻声安慰她。
“周周,我想去洗澡,我想睡觉。”
还没等林周开口,李玲玉就率先出声,她推开了林周想要触碰她的手。
李玲玉现在感觉自己头昏脑胀,记忆如同幻灯片一般,疯狂闪动,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脑海里破壳而出。
林周看着妈妈从沙发上颤颤巍巍的起身,立刻起身,伸出胳膊想要扶着她,但是手却被李玲玉再次推开了:“我去洗澡了……”
现在的李玲玉只想把身上的那种一天带来的黏腻感洗掉,她的头很昏,想睡觉。
“妈妈……”林周出声。
但是这回的李玲玉没有理会林周,而是脚步踉跄的走向自己卧室,强忍着脑子里的阵阵晕眩。
慢慢的却又异常坚定的走进自己的卧室,拿出自己的贴身衣物和睡裙。
林周一直跟在母亲身后,就怕她突然摔倒。
但是直到李玲玉走进了卫生间,都没有发生任何事情。
林周阴晴不定的看着浴室里亮起的灯光,他就这么看着,没有走开。他怕她在里面摔倒,怕她会做什么傻事,只要等会儿门那边有一点不对劲的声响,他就会第一时间冲进去。
漫长的十几分钟很快过完了,李玲玉洗完了澡,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睡裙,浴室门被拉开,蒸腾的热气涌了出来。
李玲玉脚步虚浮的走出来,林周赶忙上前搀扶住。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睡裙,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肩头,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睡裙上,出现点点水渍。
“妈妈。”林周立刻迎了上去,看着妈妈的脸色,他的心脏瞬间一疼。
这回李玲玉的脸色更白了,嘴唇、脸颊没有一丝血色,身形颤抖着,她看着林周:“周周,我想去睡觉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周没有去追问刚刚有没有在浴室里哭泣,也没有再提那个畜生的名字,而是扶着妈妈的手,把她带到了卧室,他知道,妈妈需要休息。他让妈妈坐在床沿,从旁边随意的拿过吹风机,插上插头。
李玲玉就这样安静的坐着,在儿子大手的触摸和微微的暖风中,她紧绷着的神经渐渐放松。
替她吹好头发以后,林周掀开被子,扶着李玲玉躺了进去,将她的被角掖好,只露出那张略显苍白的脸。
李玲玉就那么躺在那里,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,在沾上枕头的那一刻,就彻底进入了睡眠。林周在旁边坐了一会儿,确认妈妈是真的睡熟没有因为噩梦而颤抖后,林周起身,关上灯,轻手轻脚的退出卧室,他也前往浴室,进行洗浴。
等到洗完,他带着一身沐浴露的香气回来了,他掀开被子的另一侧,躺在她身边。
接着照射进来的月光,看着妈妈那美丽的侧颜,无论如何,他都要陪在她身边。
……
在那个还有些老旧的房子里,争吵声几乎快把房顶掀翻了。
她站在父母身前,声音里带着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倔强,脊背挺得笔直:“妈妈,他很好,他说过他会给我幸福的,我也相信过她是个有责任心的人。”
母亲的满面愁容的坐在沙发上,眼底满是担忧,父亲则是一脸怒意,胸膛剧烈的起伏着。
母亲的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:“玲玉,我们希望你再考虑一下!结婚不是儿戏,不是过家家!你们年纪都还小,你和他都还没有稳定的正式工作,日子可怎么过啊?你们再缓几年好不好。等你们相处久了,你们都能熟悉彼此的为人了,你们再……”
她毫不犹豫的打断了母亲苦口婆心的劝说,那时候的她满眼都是对爱情的盲目憧憬:“妈妈,他说过他会照顾好我的,他发过誓的,我相信我不会看错的。卫国现在对我很好,以后也一定会一直对我好。”
父亲怒喝出声,他将手里的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:“你才和他在一起几天,你就敢这么信誓旦旦?你了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吗?万一他以后抛弃你怎么办?你们根本不熟悉彼此,万一……万一他以后对你动手怎么办?”
“不会的,他绝对不会的。”她的眼睛红了,她梗着脖子信誓旦旦的说着,“她不是那种人!”
那一天,她和把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父母大吵了一架,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,拼死也要嫁给他,就为了那一句所谓的爱情。
这就是以前的自己啊!
她的胸口涌起一股无限的、令人窒息的悲哀,事实证明,那个瞎了眼的她,那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她真的看错了人。她的一意孤行,不仅是把自己推进了火坑,更是把自己的孩子也陷入了那无尽的深渊。
婚后的生活确实如父母所说的那般,露出了狰狞可怖的一面,原先掩盖在那帅气外表下的专一和深情被暴力和酒精取代。
动辄的拳打脚踢像家常便饭一般落在她身上,曾经的海誓山盟被一次次毫不留情的耳光扇的粉碎。他的暴力消磨掉了她对他所有的爱情与耐心。
但这些她都能忍受,她都咬着牙撑了下来。因为她有了孩子,有了周周,她现在是一个妈妈了。
为了那个在襁褓中对着她笑的婴儿,为了给她身上掉下来的这块肉一个完整的家,她什么都能忍受,哪怕这个家充斥着暴力和酒精。
为了孩子,她可以无底线的妥协和退让。
直到那天……
“我没有,爸爸,我没有拿!”男孩蜷缩在墙角,背后就是冰冷的墙壁,他绝望的哭泣和祈求着,衣架一下又一下抽打在身上。
每一次抽打都会在男孩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渗血的血痕,鲜血染红衣服。
之所以没用皮带,不是因为男人良心发现想打的轻一点,纯粹是因为家里那点买米买菜的钱都被这个男人拿去赌或者买酒了,根本没有闲钱去买皮带,只能用衣架发泄心中的怒火。
“还敢说谎!”男人的怒吼声震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,他鞭打的更加用力了,丝毫不顾及孩子的哭喊声。
这一刻,他仿佛把在牌桌上输钱的怨气全部发泄在了不到他腿高的孩子身上。
“爸爸,不要打了,我真的没有拿!我也不知道钱去哪里了!”在男孩孱弱的身体上,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红痕交错浮现。那是皮肉绽开的痕迹,鲜血渗出,一道又一道,已经将男孩身上那件白衣服染成了一片刺眼的红。
“住手!”
她看不下去了,她猛的冲上去,像一头护崽的母兽一般,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,用颤抖的嘴唇不断亲吻着他满是泪水的脸。
“你也要包庇这个小兔崽子是不是?!”
男人的双眼借着酒精而爆发出鲜红的血丝,宛如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。
“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把那五块钱拿去花了!”她抬起头,眼睛死死盯着这个曾经说要给她幸福的男人,她此刻的声音是如此的冰冷,以至于她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能发出的声音。
“爸爸,我……咳……真的……咳……没有拿……我一直在外面玩,我真的没有拿!”儿子瑟缩在她的话里,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咳嗽、颤抖。
“敢狡辩了是不是!”他一把把手里已经打弯的衣架丢掉,顺手抄起旁边夹煤球的火钳,指着孩子的鼻子咬牙切齿的问道,“我再说最后一遍,那五块钱去哪里了?”
“爸爸……我……真的没有拿!”
男孩刚一说完,男人手臂挥下,那把沉重火钳带着风声当头砸落,但是在火钳却并没有落在男孩的头上。
在火钳落下的瞬间,男孩被她抱在怀里,她猛地侧过身,身体压下,将男孩死死的压在身下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那把铁制足足有十几斤重的铁火钳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她头上,一股剧烈的眩晕感袭来,顿时鲜血如注。
温热的液体模糊了视线,顺着她的额头眉毛缓缓流下,染红了她的大半边脸。
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安静了。
男人看着自己手里的火钳,还有她脸上触目惊心的血,似乎也被这血腥的一幕震慑住了,短暂地愣在了原地。
“这日子我不过了!”她没有去捂自己流血的额头,任由血水流进眼睛里,刺痛无比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这日子我不过了,我要离婚!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。”
原先因为孩子而苦苦压抑的愤怒、委屈和绝望瞬间爆发了出来。她的声音没有歇斯底里,只是如死灰般的冰冷。
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,再这样下去,她的周周会被这个男人打死的!
她不想再待在这个地狱里了,去哪里都好,只要能和她的孩子在一起,只要能带着她的孩子离开,只要她的孩子能好好的活着……
她和儿子一起逃离了那个充满暴力和酒精的家庭,母子两个相依为命,在父母的帮助下,她咬着牙,渐渐在城市里站住了脚跟。
孩子在一天天长大,渐渐从一个幼童,长成了翩翩少年,越来越俊俏。虽然缺少了父亲的关爱,但是孩子很懂事,从来没有吵着闹着。
期间,虽然也有不少亲戚向她提议,劝她再找个男的,但是,每次当她一下班回家看到那张小脸时,她就打消了那些念头,她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受委屈,她会好好爱他。
儿子很爱她,她也很爱儿子。每天下班回家,儿子都会端来热水给她泡脚、会用攒下来的零花钱买个小蛋糕给她过生日、唱生日歌、会给她画画,会给她讲每天在学校遇到的各种各样的趣事。
在这只有两个人的小小世界里,母子两个仿佛有说不完的话。
她本来以为,他们两个相依为命的母子会一直这般平平淡淡、安安稳稳的生活下去,她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幻想过,她会在未来高高兴兴的看着俊俏的儿子娶妻生子。她发过誓,将来她一定会是个很好很好的婆婆,绝不挑剔儿媳妇,甚至,说不定还能是个很好的奶奶,如果他们愿意的话,还能帮他们带带孩子。
直到有一天。那是个闷热的夏天,家里停电了,她刚加完班,回来的晚,儿子似乎已经睡了。她就自己一个人摸黑进卫生间冲了冷水澡,洗去身上的汗。
那天,天黑,她注意到门外好像有两个闪闪发光的东西透过月光在看着她洗澡。
当时她只以为自己眼花了,没有在意。可是第二天早上,儿子连看都不敢看她,眼神躲闪,一和她对视他就脸红。
她毕竟结过婚,心思细腻,一下就想明白了,昨晚应该是儿子想起床上厕所的时候,无意间看到了她洗澡。她的脸也跟着儿子发烫,但转念一想,儿子也到了这个年纪了,正常的发育过程,她把这件事情压在心底,没有往心里去,认为只是一个小小的波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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