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交谈之时(2/2)
“没关系,早就过去了,我不在意。”林周摆手。
对于林周来说,林卫国这三个字早就跟死了没什么区别,他不仅不在意,还巴不得他死了,最好是死的透透的,永远别出现在自己和母亲的世界里。
……
“爸,我的东西都放好了。”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,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像只快乐的麻雀,蹦蹦跳跳的从一所高中的女生宿舍里走出来。
宿舍楼对面的阴凉处,男人佝偻着背,嘴里叼着根抽了一半的香烟,他身旁站着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。
“走吧,我们出去吃个饭。”女人笑着迎上去,牵起女儿的手。
“好啊,我要吃川菜,要吃辣的。”女孩一脸欢呼雀跃,长长的马尾辫在阳光下一甩一甩,“对了,爸,国庆的时候你们想好去哪里玩了不?”
“你这刚开学就想着先放假啊?现在距离国庆还早呢。”女人嗔怪一声,伸出食指刮了刮自己女儿的琼鼻,一脸笑意。
“哎呀,国庆很快的啦,今天就已经九月一号了,当然要提早做好准备啦。”女孩理直气壮的说道。
“好吧,好吧,满足你的愿望,”女人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,“卫国,你说,国庆我们带小娟去哪里玩?”
林卫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夹在食指和中指间,假意思考了一下:“去南京怎么样?”
“南京好啊,”女孩拍手赞成,“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南京呢。”
“南京?怎么突然想到去南京?”女人有些疑惑。
林卫国抽了一口烟,露出一口半黄的牙齿,笑着说道:“南京有夫子庙啊,小娟明年不是高考吗?我们去夫子庙拜拜,保佑小娟明年考个好学校。”
“而且,我听说今年的高考状元就是南京一中的,虽然没透露名字,但是好歹学校有了,到时候我们去学校门口逛逛,也沾沾状元气,就当是讨个好彩头。”
“你啊,对女儿的事情总是这么上心。”女人看着他,眼中露出一丝感动的笑意。
女孩也被继父的这段话说的心头一暖。
他们虽然是重组家庭,但是林卫国对他们俩是真的没话说,真的把她们母女两个放在心上,从来没对他们打过骂过,街坊邻里都夸女人二婚找了个老实、本分、会疼人的好男人。
虽然说是这么说,但是林卫国自己知道自己这副忠厚的皮囊下面到底藏着什么。
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在高考那天,新闻里,记者在考点采访的那对母子,那次记者采访的地点就是南京。只一眼,他就认出了她,岁月仿佛在她身上停滞了一般,她还是那么漂亮,虽然坐在轮椅上,但是她整个人的气色居然比当年在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还要好。而站在她身边帮她推着轮椅的,就是他那个曾经任打任骂的儿子。
十多年了,他想着过去看看,他想遇见他们母子,不是为了什么夫子庙,也不是为了什么状元气,就是想去看看,去那个城市,去那条街转转,也许能遇见他们。
想当着他们的面低声下气的说一声……“对不起”。
“爸!”
“爸!”
女孩清脆的声音在男人耳边回荡,把他从十几年前的回忆里叫回来:“爸爸,你怎么走神了?”
女孩疑惑的看着他。
林卫国猛地回神,把嘴里的最后一口烟抽完,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摁灭烟头,然后随手丢进垃圾桶:“没啥,在想着去南京的时候,除了夫子庙还能带你去哪里玩?”
男人咧嘴一笑,他依旧是那个憨厚老实的爸爸。
……
“两位学姐,谢谢你们了。”
教务处楼下的阴凉处,林周搀扶着李玲玉,他已经上交了材料,对着面前的两位女孩客气的道谢。
“我们就这里分别吧,我得和我母亲回家了,下午再过来领教材。”林周向后退了半步,手牢牢的托着李玲玉的手肘,做出了一个明显的告辞姿态。
“好吧,”陈若澜咬了咬下唇,情绪有点失落,但是她很快振作起来,打开自己的手机,“那个,林周,那我们加个微信吧,以后都是一个学校的,到时候你有什么需要帮助或者不懂的的地方,尽管和我们说,就权当是你那晚帮我们的感谢了。”
看着陈若澜这副热情洋溢的样子,林周找不出理由推辞,便没有推辞,扫了陈若澜的微信,随后就显示“已添加对方为好友”。
在扫微信的时候,林周目光瞥向李玲玉,此刻母亲的脸上正挂着无懈可击的长辈式微笑,虽然她没说话,但是林周能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“那就再见了,两位学姐,就此别过。”林周将手机放回裤兜里,没有再去看一眼那个头像。
“再见。”陈若澜挥手,目光一直看着林周的背影。
直到林周搀扶着李玲玉走远,转过一个花坛,彻底消失在视线里,陈若澜像是泄了气的皮球,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:“小溪,你说,是不是我的魅力变低了,我都主动跟他说想给他带路了,我一路上也找了那么多话题,他都能对我爱答不理……”
“可能是人家全部心思都在他妈妈身上,并没有意识到你的意思吧。”严小溪揉着太阳穴,她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般,不断回放着刚刚一路上观察到的细节。
天气热,李玲玉拄着拐杖,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随后林周的动作快的不可思议,他停下脚步,极其自然的从包里抽出纸巾替她擦拭着额角,动作轻柔,小心翼翼。
那个热心擦汗的眼神,她太熟悉了,陈若澜这种普通家庭长大的单纯女孩或许只会当做母子情深,但是严小溪不同,她曾经见过一模一样的眼神,虽然想极力掩盖,但是那从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深沉爱意是挡不住的。
冰冷直觉像一根针一般扎近小溪的大脑,在不断告诉严小溪:林周和李玲玉很可能不是普通的母子……
“走吧,小溪,我们回寝室吧,外面太热了。”陈若澜回头,有些失落的牵起严小溪的手,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回女生宿舍。
回到宿舍后,一推开门,宿舍里已经有了女孩在忙了。
一个女孩,身高大概在一米五多一点,上身白色hellokity,的T恤,下身紧身牛仔裤,圆脸大眼睛,看上去娇小可人的模样,正在铺着床。
听到开门声,女孩回头看去,就看到小溪和陈若澜进来,惊喜的叫了一声:“小溪,若澜。”
“萌萌。”陈若澜和严小溪同时出声,这个是她们的室友,王萌萌。
三个女生手握在一起,互相寒暄了一下,各自分享了一下暑期的见闻。
严小溪借口换衣服,转身走进洗手间。她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的叽叽喳喳,她站在洗手台前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冷静、理智,一点都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女孩。
她伸出手,从衣领深处掏出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银色挂坠,今天发生的事情,像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,单亲家庭;母亲独自拉扯大;林周看李玲玉时,那温柔的如同看情人一般的动作和眼神。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她非常清楚,在这个世界上,有些话只能永远埋在心底,有些感情见不得光,一旦暴露在阳光下,就会被世俗的眼光烧成灰烬。
她今天,好像见到了一个可能同病相怜的“病人”。
“爸爸,”小溪摸着胸口的挂坠,声音轻的像是叹息,“那个男孩……和我们家,可能是一样的情况啊。”
小溪的指尖微微用力,按下挂坠侧面的暗扣,打开挂坠,里面是一张剪裁过的袖珍全家福照片。
这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有一个憨厚老实的男人,一个温婉美丽的女人,一个俊俏挺拔的少年,以及……被女人抱在怀里,还在襁褓中的她。
与她而言,上次见到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,那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。
……
林周搀扶着李玲玉,回到了出租房里。
林周刚打算把李玲玉放在沙发上,但是还没等他动作,李玲玉直接甩开拐杖,啪嗒一声,金属拐杖撞击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李玲玉用手搂住林周的脖子,一屁股坐在林周的大腿上,噘着嘴。
林周下意识的护住李玲玉的腰和腿,唯恐弄伤她。
“周周,我吃醋了。”李玲玉噘着嘴,虽然长着张成熟妩媚的脸,但是此刻的神态和语气,完全就是因为别人多看了自己男朋友一眼,而在闹别扭的十六岁少女。
“吃什么醋啊?”林周任由母亲坐在自己大腿上,无奈又宠溺的笑了一下。
“那个陈若澜看你的表情我不喜欢。”李玲玉把头埋在林周胸口,用力的蹭了蹭“她想抢走你。”
在外面的时候,李玲玉需要维持一个长辈的体面,但是在这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子里,十六岁的李玲玉可以自由的宣泄着自己的情绪。
现在的李玲玉可以肆无忌惮的享受着林周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爱,十六岁的心态让她不想跟任何人分享。
林周听着母亲闷闷的声音,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躯体,一阵叹息。随后他收紧手臂,揽进母亲细软的腰肢,让她更紧密的靠在自己身上。
“放心好了,妈妈,”林周低下头,让妈妈的发顶抵靠着自己的下巴,嗅着她的淡淡发香,“我一直在你身边,不会让人把我抢走的,我永远只属于你一个人。”
在这个世界上,林周永远只属于李玲玉一个人。这无论是在什么时候、无论面对何种境地,都是不容置疑的第一要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