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地下朗读会(2/2)
林恩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他开口了:“这个故事叫做——《肠子》。我有一个建议,如果你刚刚吃过了晚饭,最好祈祷一下你都嚼碎了。”
台下稀稀拉拉的笑声。
林恩顿了顿,他开始念出这个故事:
“那年,为了寻求快感,我喜欢憋著气。
我家后院有个泳池。我在想,能不能游到泳池底部去。所以我永远忘不了那天。”
台下安静了一点。
林恩继续念。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...然后有什么东西被吸进去了——”
一个前排穿著格子衬衫的墨西哥人放下了酒杯。
“我努力用双手撑住池底,用力往上推。手臂发力的瞬间,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拉长了。拉长了。越来越长。
我转过头。
然后我看见了一颗维生素丸。
那不是一条蛇。
那是我的——”
一阵椅子猛然推开的声音从后边传来。一个只穿著內衣的脱衣舞女郎捂著嘴巴,推到了面前的半杯啤酒,踉踉蹌蹌地冲向卫生间。门砰的一声关上。隔著门板传来闷闷的乾呕声。
台下一片骚动。
“操,他念了什么?”有人在后排低声说道。
“继续!”弗里曼在吧檯吼了一声。
林恩继续念道:
“游泳池的排水口的吸力每分钟抽八十加仑的水。但最致命的问题在於——我们的肠子是连著的。大肠连著小肠,小肠连著十二指肠,十二指肠连著胃...”
直到林恩念完最后一句。酒吧里都是一片死寂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弹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啪。啪。啪。
弗里曼像蒲团一样的巴掌开始拍了起来。
掌声开始蔓延了。整间酒吧炸了。
掌声,口哨声,拍桌子的声音,酒瓶砸在木头上的声音,椅子倒地的声音。
一个穿著皮衣,留著长发,戴著墨镜的男人站了起来,他踩到了桌子上,张开双臂,嘶吼起来:
“操!操!操这个世界!操肠子!操所有在游泳池里游过泳的混蛋!”
一片譁然。排山倒海的脏话和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和酒精与大麻的烟雾搅在一起。有人在吹口哨,有人举著酒杯朝台上敬酒。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,刚才衝进去的那个脱衣舞女郎擦著嘴巴走出来,脸色惨白,但她也在鼓掌。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,酒吧的气氛彻底变了。
后面上台的人都像被点著了一样,一个比一个拼命。
有人念了一首关於在停尸房工作的诗,有人即兴编了一段关於吃老鼠的故事,还有一个女人上去朗诵了一段她写的监狱通信——真正的监狱通信,她丈夫因为抢劫被关在监狱里。
脱衣舞女郎们围著林恩,转圈,喝酒,撩拨。
酒吧里的所有人都在狂欢。
这他妈才是文学。
文学就是他妈的是在一间充满烟味和汗味的地下室里,在醉鬼和流浪汉和脱衣舞女郎中间,有人把自己的灵魂,自己脑袋在全部的幻想,全掏出来,然后重重摔在地上的那种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