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他退了(2/2)
演武台中央。
方元站在距离台缘三尺的位置,双臂从格挡姿態缓缓放下。
他抬起右手,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丝。
动作不快。没有遮掩。就那么在几百双眼睛面前,不紧不慢地把血跡抹掉了。
手背放下来的时候,血跡留了一道浅浅的痕。
方腾站在两丈外,拳头还维持著横扫后的收势。
他盯著方元。
全力一击。正面命中。把人推退了一丈,打出了血。
但方元还站著。
不是勉强站著,不是摇摇欲坠地站著。
两条腿稳稳地踩在青石板上,重心没有倾斜。
八个回合,五记命中,一记全力正面打击。方元流了血,退了一丈。
然后他用手背把血擦了。
方腾没来得及想更多。
因为方元的站姿变了。
双臂的位置从身体两侧移动到了胸腹之间。左拳收在腰际,右拳抬到胸口高度。两拳之间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结构。
重心下沉。不是防守时的那种被动下沉——是主动的、带侵略性的下压。膝盖微曲,脚尖內扣,后脚跟微微离地。
整个人的气场在一瞬间变了。
像一柄刀从鞘里拔出来了一半。
方腾的前进步伐中断了。
他没有见过这个架势。
不是方家基础功法里的任何一种起手式。不是破风拳,也不是他在情报中看到的任何一套方元用过的拳法。
双拳之间那个三角结构的角度很诡异。不像是护住要害的防御架构,反而像是在蓄力——但蓄力的方向朝前,不朝上也不朝下。
方腾脑海中闪过武堂藏书阁里翻过的几百种拳路图谱。
没有匹配项。
高台上。
方守德攥著拐杖头的手骤然收紧,骨节泛白。
他见过这个架势。
不是见过——是听说过。
三十年前,方家有一位旁支出身的天才,在一次外出歷练中偶然得到了一本残缺的拳谱。那个天才花了十年时间把拳谱补全,练成之后,一拳打穿了一头铁甲蛮牛的颅骨。
叠浪拳。已经在方家失传了二十多年的黄阶上品武技。
方守德的目光猛地转向台缘的方远山。
方远山面无表情,目视前方。
一个武学上失传了二十多年的东西,突然出现在一个十六岁的旁支少年手里。
方远山给的。
方守德的嘴唇动了一下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南侧。
李珏的手从茶杯上移开了。
他不认识这个架势。但他身边左侧那个灰袍护卫的脊背在方元变换站姿的瞬间绷直了。
这个护卫曾经在凉水城的地下斗场见过叠浪拳。
“少主。”灰袍护卫的嘴唇几乎没有动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“那个架势……是攻击型的。”
李珏的拇指在膝盖上摩挲了一下。
演武台上。
方元站在那个让所有人都陌生的架势里。
方腾对面的两丈之外。
台上的节奏,在这个瞬间,断了。
断在方腾中止前进步伐的那只脚上。
断在方元重心从防御转为进攻的那个角度里。
八个回合的被动挨打,五记命中,一口血。
然后檯面上站著的这个人,擦掉血,换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架势,双拳朝前。
方腾的后脚在青石板上碾了一下。
不是要衝。是重心的本能调整。
从进攻桩切换到了攻防兼备桩。
他退了。
炼骨境初期的方腾,在一个炼肉境后期的对手面前,把攻击重心往后挪了三寸。
这个三寸的变化太细微了。台下九成九的人看不出来。
但方远山站在台缘,他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钱掌柜在南侧角落里把掉在地上的葵扇捡了起来。手指攥著扇柄,指节发白。
他不懂武。但他懂人。
一个打了对手八个回合的人,在对手换了个站姿之后,重心往后退了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台上站著的那个流了血的十六岁少年,身上有什么东西,让炼骨境的方腾——怕了。
方元的右脚向前滑了半寸。
方腾的瞳孔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