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杀意(2/2)
这背后的人是谁?
不用说,人人都会先想到杨国忠。
楼里空气已经压得快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杨贵妃看了看御座上的玄宗,又看了看地上跪著的杨国忠和安禄山,终於轻轻开口:
“陛下,今日本是家宴般的送行酒,闹到这样,实在不好看。”
她声音不高,语气也不算偏向谁。
可她这一开口,反而更让局面微妙了。
因为她是杨家的人。
她越是在这时候插话,越像在替杨国忠说情。
玄宗抬手,示意她不必再说。
杨贵妃便止了声,只是目光落在杨暄身上时,明显多了几分审视。
这个侄儿,已经完全超出她的认知了。
而杨暄,到了这一步,反而愈发镇定。
因为他已经看清楚了。
这一场火,已经烧起来了。
现在他要做的,不是收火,而是再添一把柴,让它烧得谁都压不住。
否则,一旦玄宗心软,或者杨国忠把锅甩乾净,那他今天这一盏酒就白泼了。
想到这里,杨暄忽然撩袍,朝御前跪了下去。
这一跪来得突兀。
不少人都愣了。
玄宗也冷冷看著他:“你还有何话说?”
杨暄伏地,声音却异常清晰。
“臣有罪。”
“罪在御前失仪,惊扰圣驾,臣无可辩。”
“可臣今日纵死,也要把心里那几句话说出来。”
玄宗眉头拧得更紧。
高力士已经往前半步,显然隨时准备打断他。
可不知为何,玄宗没有立刻喝止。
也许他也想听听,这个疯了一般的杨家子,究竟还要说什么。
杨暄便接著开口。
“臣並非通晓军政之人,更无资格议论边镇大事。可臣再无知,也知道一个道理——臣子受宠,不是罪;手握重兵,也未必是罪;可一边握著朝廷最精锐的兵,一边在御前把忠孝二字演成戏文给人看,那便不再只是受宠,而是可怖。”
“臣今日泼他这一杯酒,不是因私怨,不是因醉意。”
“臣只是看不下去。”
“看不下去他把陛下的宠信,当成自己肆意张狂的依仗!”
“看不下去他把满朝文武都当成戏台下的木偶,任由他哭、由他笑、由他认父认母,便能换来天下人都闭嘴!”
“更看不下去——”
说到这里,杨暄忽然抬头,直视安禄山。
“更看不下去一个手握河北三镇的人,在大唐天子的御座前,把自己演成一条只会摇尾巴的狗!”
“因为臣知道,会演成狗的人,往往咬人最狠!”
最后一句一出,整个花萼相辉楼像是又被雷劈了一次。
安禄山脸上的横肉狠狠抽动。
再好的城府,也禁不住这样往死里骂。
“杨暄!”
安禄山暴喝出声,眼底凶光毕露,“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?!”
这一声,终於彻底撕碎了他方才那副忠臣孝子的皮。
几名靠近安禄山的官员,甚至被嚇得直接往后缩了一下。
因为他们清楚地看见,这胖子怒极之下,右手已经下意识按到了腰间。
虽然今天御宴,他没带刀入楼。
可那动作,却是多年杀人养出来的本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