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敬酒(1/2)
花萼相辉楼中,酒意正酣。
玄宗大概也是高兴了,命人传了羯鼓来,当场让安禄山起舞。
满座譁然。
谁都知道,安禄山最擅长装疯卖傻逗皇帝开心。
这胖子別的不说,一身肥肉倒灵活得离谱。
只要玄宗一开口,他便真敢下场献丑。
果然,安禄山哈哈一笑,抖著肚皮就起了身。
羯鼓一响,他那庞大的身子竟当真踩著节拍转了起来。
动作谈不上雅,但胜在怪,胜在出其不意。
偏偏玄宗就爱看这份粗里带滑稽的热闹,笑得直拍案。
杨贵妃也笑,袖中香风轻扬。
群臣只得跟著一起笑。
杨暄却看得愈发清醒。
安禄山每转到御前,头压得都极低。
每转到杨国忠那边,脚步却会重上一分,像是故意在示威。
这不是献舞。
这是试探,是炫耀,是在告诉朝中所有人——看,我安禄山既能让天子开怀,也能在御前横著走。
怪不得后来史书会写,这人“入朝无所惮”。
他现在就已经不惮了。
舞毕,玄宗大悦,直接命人赏赐锦袍、金带。
安禄山谢恩时,额头都快磕出响来。
偏在这时,杨国忠终於按捺不住,站起身来。
“陛下。”
这一声不轻不重,却足以让席间静下来。
玄宗脸上的笑还没散尽,瞥了他一眼:“国忠有话便说。”
杨国忠拱手,面上仍是笑著的:“安节度使远镇北方,劳苦功高,臣自是佩服。只是河北三镇近来军需转运、兵马调动之事,朝中偶有流言。臣本不欲坏今日雅兴,可若任由流言滋长,反倒有损安节度使清名。”
一听这话,席间的空气立刻变了。
方才那些陪笑的官员都微微低下头,不再出声。
来了。
所有人都知道的那把刀,终於还是要见血了。
安禄山脸上的笑先是僵了一下,旋即又恢復如常。
他捧著肚子哈哈一笑:“右相说的是。臣一向最怕旁人说閒话。有什么话,不妨当著陛下的面问个清楚,也好还臣一个清白。”
他说得爽快,眼神却冷。
那冷意甚至不掩饰了,直直朝杨国忠压过去。
杨国忠也不避。
两个当世最危险的人隔著几案对望,笑都掛在脸上,杀气却已经从笑底下渗了出来。
玄宗皱了皱眉,显然不太喜欢这种场面。
杨暄心里一动。
机会来了。
但还不够。
还差最后一把火。
杨国忠显然也察觉到玄宗不悦,於是没有自己继续往下说,而是顺势转头,看向了杨暄。
“大郎。”
这一声叫得堂而皇之。
几乎半个楼的人都朝杨暄看了过去。
“你前日不是与安节度使吃过酒么?”杨国忠语气淡淡,像是长辈隨口问晚辈,“当日你回府后,还说有几句话想在御前请教安节度使。今日既然陛下也在,你不妨说来听听。”
话音一落,满座皆寂。
高力士眼皮微抬。
杨贵妃也转过目光。
玄宗没有说话,只是看著这边,脸上的笑已经淡了三分。
而安禄山,则慢慢眯起了眼。
那一瞬间,杨暄真切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三镇节度使的杀意。
不是虚的。
是真的想把他撕碎。
因为安禄山知道,杨国忠这时候把个后辈推出来,绝不是为了让他敬酒。
杨暄却反而鬆了一口气。
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不是他主动跳出去,是杨国忠当眾把他点了出来。
这场祸,从现在起,就有了最关键的一层壳——父命难违。
他缓缓起身。
衣袍垂落,玉带轻响。
阿福如果在这里,多半已经要嚇得腿软。
因为以他对这位大公子的了解,只要在这种满朝公卿的场面里被单独点名,八成要么说错话,要么闹笑话。
可今日的杨暄站起来,竟异常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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